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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天使

作者:葱葱 来源: 时间:2016-06-07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坏天使》奔放的节奏,把毕业季的烦恼冲到了苦海的岸边。毕业舞会上,闫忆川正抱着佟欣转圈圈,是快四,步伐和谐得让人生厌。姚若诗空洞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她看不到他们,也看不到别人,唯一与外界的联系就是握着她的佟华的手。
  
  姚若诗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胆大妄为的姚若诗,此刻的她表情略显呆滞,因为看不到,又有一丢丢的恐惧趴在脸上。她紧紧地拉着佟华,在本该属于她的毕业舞会上,她却像一个害怕走丢的孩子。
  
  闫忆川是烈焰舞蹈协会里身形最妖娆的男生,不是妩媚,是挺拔和灵活完美结合的优雅,就像还没长成的白杨树在风中摇晃。姚若诗加入烈焰舞蹈协会就是冲着闫忆川去的,他是舞蹈协会里的教练,走到哪都撑得住场面。闫忆川是医学院的,五年制,那个时候,他已经读大二了,完全褪去了大一的青涩,魅力十足,得到一群花痴小学妹的追捧。然而闫忆川是外表八分冷漠的人,为什么不是十分冷漠呢?因为他对舞蹈协会的人还留有二分的热情。
  
  姚若诗本来是那种分分钟策马奔腾的女汉子,跟她的名字一点都不搭,但是面对闫忆川的时候,她连话都不敢说,血液在心脏里翻来覆去,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到闫忆川身上,又从他身上弹开,就像闫忆川会把她的眼睛灼伤。姚若诗就像换了血一样,与原来那个热烈奔放的二货自己彻底绝交。她变得彬彬有礼,保持长时间不说话,嗯,是不说脏话,还偷偷翻看闫忆川的说说记录,把闫忆川看过的书统统买来看,以前她最讨厌看书。因为姚若诗加入舞蹈协会的时候又虎又傻缺,考虑到没男伴能驾驭她,教双人舞的时候组织建议她跳男舞步,这样姚若诗拥有了更多跟闫忆川接触的机会。每天都能见到闫忆川是让姚若诗最满足的事,只要这样就够了,她每天都要假装对闫忆川没感觉的样子,然而有闫忆川的每一秒都是幸福的。在学习舞蹈的时候姚若诗总是呆头呆脑的,装作很笨的样子,这样闫忆川就会耐心地单独教她,每次她跳错了,闫忆川总是无奈地笑笑,然后手把手教她。
  
  闫忆川渐渐习惯了这个笨笨的姚若诗,每次集体教完,他都会再单独教她,在空旷的舞蹈教室,大家都离开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学会以后,闫忆川就让她自己一遍一遍地跳,他在旁边看着,如果实在学不会,闫忆川就跳女舞步,带着姚若诗跳直到她学会。姚若诗觉得这太奢侈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而且也挺难为情的,所有尽量不让闫忆川带她跳。
  
  他们从舞蹈教室出来的时候天幕已经拉下来了,浅浅的狼牙月升过枝头,几颗星星有意无意地闪着,路灯藏在树丛中,透过镂空的天然枝叶“灯罩”把橙黄的光涂抹到清凉的水泥路面上,姚若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白粉拼色帆布鞋跟闫忆川并排往前走。
  
  “诺,今天表现不错。”闫忆川把手伸到姚若诗面前张开了手掌,一颗糖静静地躺在上面。
  
  姚若诗怔了一下,仰起头看了闫忆川一眼,只一眼,四目交汇,姚若诗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嗯?你不要啊,那我……”
  
  还没等闫忆川把话说完,姚若诗就从他手里拿过去拨开放到嘴里,是柠檬味的,夏天的味道。
  
  “我总觉得你刻意疏远我,你是怕我吗?”
  
  “额,啊?不是……我听说,听说,嗯,你学人体解剖……”姚若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确是刻意疏远他,怕大家说她目的不纯。她们公认闫忆川是大家的,不属于任何个人。
  
  “更正一下,我们还没学人体解剖。”闫忆川哭笑不得又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在你心目中学医的很恐怖吗?”
  
  “嗯。”姚若诗不敢抬头看他,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泄露了谎言。怕解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姚若诗可是在中学就读完全本《十宗罪》和《鬼吹灯》的女神经,会怕这个?
  
  “其实我们上课也很有趣的,给兔子麻醉之后它还会打呼噜呢。”
  
  “那你们会把杀掉的兔子带回去炖吗?”
  
  “当然不会”闫忆川惊讶地看了姚若诗一眼,“实验的时候要打各种试剂,有的还是剧毒的,可不敢吃。”
  
  一个学年过得很快,这一年最最值得留恋的,就是和闫忆川在一起的时光。带着心底甜粉的秘密,姚若诗依依不舍地拉着箱子离开了学校。正值盛夏,法国梧桐的大叶子透着诱人的梦幻的绿,佟华来接佟欣,顺便把姚若诗载回了家。
  
  他们是邻居,姚若诗刚读高中的时候佟华的母亲带着佟华和佟欣住进了姚若诗家住的小区,所谓的学区房,三个人都在隔壁的中学。佟华比佟欣和姚若诗高两个年级,她们读高一的时候佟华读高三,佟欣和姚若诗结伴步行上学,佟华则早早地骑着山地车去学校。佟欣非常文静,话很少,又有点高冷,完全不像姚若诗那么狂野,佟华是介于她们中间的一个过渡,既不内向也不张扬。佟华高考结束后得到一辆别克,她俩以后的寒假暑假补习班都是由佟华接送的。
  
  姚若诗和佟欣报考的大学跟佟华的大学分布在同一个城市的东西两端,每次佟华来看望佟欣,都会叫上姚若诗一起出去大吃一顿,给她们俩买礼物,带他们到海边兜风……
  
  一回到家姚若诗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和电脑的壁纸都换成了闫忆川的照片,还打印了几张分别贴在床头和书桌上。在贴满Time-Z、Bigbang海报的房间里多了这么几张照片,姚妈妈没觉得奇怪,倒是佟欣发现了端倪。她也知道闫忆川,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偷偷盗了姚若诗的QQ号,以姚若诗的名义跟闫忆川聊天,在姚若诗发现之前删除聊天记录。暑假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可以见到闫忆川了,姚若诗高兴地收拾行李回学校,她还不知道在QQ这种社交软件上,“她”和闫忆川早已发展到无话不谈了。暑假的这一个半月,佟欣夺走了姚若诗在闫忆川面前的最后一点矜持,佟欣跟他像情侣一样交谈,而姚若诗跟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再次回到烈焰舞蹈协会,闫忆川对姚若诗格外热情,期待已久的幻想突然成为现实让姚若诗受宠若惊,闫忆川甚至一次又一次剥夺姚若诗默默偷看他侧脸的机会,然后给她一个灼热的眼神或一个温暖拥抱。他们经常一起练舞练到傍晚然后一起穿过葱翠的林荫道,在女生公寓楼下挥手道别。听别的教练说闫忆川只肯为她一个人跳女舞步,闫忆川休息室的衣橱里总是放着一个盛糖果的铁盒子,而姚若诗每天都可以从闫忆川那里得到一颗糖。
  
  就在姚若诗沉浸在她自以为巨大的幸福里无法自拔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一通电话,叫她马上去化学实验室。姚若诗八点钟离开宿舍,九点钟就已经躺在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从离开化学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明了。姚若诗和闫忆川断了联系,任闫忆川给她打多少电话发多少短信她都不看不回,她知道自己将在翻涌着黑暗的恐惧中度过余生,她不能把这样的自己呈献给闫忆川,那是一个只有最好的鲜花才能配得上的翩翩少年。
  
  要读大三了,姚若诗决定休学。即使不休学她也不可能完成后面的课程了,但是至少她还得回来,这就是希望。在家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力地保持平静,不知道昼夜交替,不知道时间刻度,更不知道外面的草树是青是黄。妈妈在她的房间里摆满了花,每隔一周换一次。姚若诗从未如此真切地接触过自然,她躺在轻柔的棉被上,就像躺在天边洁白柔软的云朵上,风铃“叮叮”作响的时候,就像风吹着她在湛蓝的柔波里荡漾……她的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她能听到楼上幼儿咿呀学语和楼下的老夫妇感叹人生,她能分辨一百五十多种花的香味。
  
  佟华还在原来的学校读研究生,每个月都借着回家来看望姚若诗,但是佟欣一次都没有来过。当发现身边聒噪的姚若诗变得安静的时候,佟华心疼地鼻子一酸。有时候他会轻轻地握住姚若诗纤细瘦弱的手,在她的手心里画着笨拙的图形,还告诉她:“这是一棵树,你手心里有一棵树。这是一个小雨滴,今天外面下雨了。这是一个心形……”有时候他会轻轻地把姚若诗轻巧的头连着肩膀一起搂在怀里,让姚若诗冰凉的脸可以贴到他温暖的胸膛。
  
  经历了不知多少愁苦或平淡的分秒之后,姚若诗决定回一趟学校,去听一听,闻一闻,也许能够听到闫忆川的声音。她还盘算着,如果足够幸运,就把闫忆川的声音录下来,这个身段妖娆的少年,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妈妈不忍心告诉她已经过去两年了,她的休学也早已成为退学了。
  
  佟华带她来到了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她抚摸着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皮是温的,她从未跟这些树如此亲近过,因为以前身边有闫忆川,这些树怎能比得上他?他们偶然间听到路人说礼堂里毕业舞会正在进行,哪一届的毕业舞会?不管哪一届的,闫忆川肯定会去。她要佟华带她去礼堂,“我们悄悄从侧门进去,你只要把我带到一个比较暗的角落里,我只听听声音就行,拜托了!”
  
  进入礼堂后佟华就后悔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闫忆川正抱着佟欣跳舞。他本能地拉着姚若诗往外走。
  
  “怎么了?”
  
  “啊,我怕你嫌吵。”佟华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也意识到姚若诗是看不见的。
  
  “不吵,我喜欢这首歌,这首歌叫《坏天使》。”姚若诗很恬静,就像她的名字。“你可以带我去坐一会儿吗?在没有人注意到的靠前的位置。”她在想,如果闫忆川在这里,她一定不能错过他的声音,但是,她也一定不能被他看到。
  
  “好。”佟华带着姚若诗坐到第二排桌子的后面,靠近过道的位置。
  
  一曲终了。
  
  “你要休息一下吗?”是闫忆川的声音。
  
  “不,我还想跳。”是佟欣!
  
  “那好!”闫忆川很高兴。
  
  佟欣和闫忆川的声音像一排又一排巨浪拍打着静静坐在岸边的礁石一样的姚若诗,又像火星四溅的雷点,劈得姚若诗体无完肤。
  
  如磐石一样沉在心底的记忆苏醒了。那天晚上,是佟欣约她去化学实验室的,她毫无防备。跟佟欣站在一起的那些人疯狂地叫嚣着,让她离闫忆川远一点,她默默地看着佟欣,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当一个陌生的女生突然拿起一瓶硫酸往她脸上泼的时候,佟欣狠狠推了那个人一把,拉着她跑了出来……事情发生之后,她没有责怪佟欣,更没有跟别人提过佟欣参与了这件事,她觉得一定是那些人也拿着硫酸威胁佟欣,佟欣才会这么做的。然而此刻,内心难以压制的对佟欣满满的厌恶让她呼吸起来都有些困难,她拨开佟华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愤怒地站起来要往外走。迈出的第一步就重重地踢在又沉又硬的实木桌腿上,然后笨重地摔倒在地上。佟华连忙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姚若诗痛得脸部都扭曲了。
  
  “去哪了?这两年,你去哪里了!”闫忆川站在姚若诗面前,鼻音很重,眼眶通红。姚若诗闭上眼睛别过头去,这让闫忆川更加愤怒,“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你和佟欣……”姚若诗依旧用力地别着头,尽量不让闫忆川看到她的脸。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是佟欣,每天陪着我一起想念你,为你祈祷,陪我走过了最痛苦的日子,你!你带给我的最痛苦的日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闫忆川几乎咆哮了。
  
  “是吗?那跟你比起来,我过得还真是很欢乐啊!”姚若诗睁着呆滞的眼睛站起来,推开闫忆川捏着她双肩的大手,“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瞎了,我看不见你了,你已经从我的世界消失了!知道为什么吗?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姚若诗顿了一下,降低了一点音量,“你已经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了,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伴侣,我们就此别过,从此再无瓜葛。”姚若诗说完摸索着抓住佟华的手,“这里太吵,我想离开。”
  
  佟华扶着还在发抖的姚若诗离开了礼堂,闫忆川怔怔地站在原地,佟欣已经瘫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九个月后,佟华和姚若诗的婚礼在沙滩上举行。金色的阳光把沙滩染成金色,姚若诗穿着粉色紧身婚纱挽着佟华的胳膊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她的眼睛真漂亮,灵动中带着恬静,这是她和佟欣的眼睛。佟欣自杀了,她在遗书中写道要把视网膜留给姚若诗,她偷偷去医院检查过,她的视网膜和姚若诗是配型成功的,她要感谢姚若诗对她的成全,使她短暂的青春得以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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