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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说给飞絮听

作者:葱葱 来源: 时间:2016-07-28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奋斗在十三楼的诸君,这是咱们的新伙伴也未来的技术担当,杜珩,团队的第二个男同胞,姑娘们欢迎方式请自选。”本集团官方微信运营团队负责人王小二把一个干净清俊的新人推到大家面前。
  
  “他长得真像我高中同学。”秦藤浅浅一笑。
  
  “唉,像我大学同学……”董仙仙瞄了杜珩一眼,又瞄了一眼。
  
  “不得不说,搭讪的方式很low。”王小二坏笑着打断了董仙仙。
  
  “我能说他长得像我前男友吗?”细妹子代淑千弱弱的一句话引发了海啸式的连锁反应,秦藤捏爆了手里的泡芙,董仙仙把嘴里的咖啡喷了身边某矮小同事一脸,另有被水呛到的同事若干。王小二顿时石化了,“哎!书签同学,你啥时候有前男友了?”
  
  “初中。”代淑千小脸涨得通红,目光不知往哪落。
  
  “淑淑。”杜珩走到书签同学面前,扶着她的肩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封印解除。”
  
  这下可炸了,王小二也hold不住场面,一群单身狗强烈要求将以上那俩货赶出办公室让他们私下解决,例会继续进行。
  
  又是一段尘缘未了。
  
  书签同学的前尘往事可谓不堪回首。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她被判给她爸爸。命运真是血腥,08年四川地震的时候她爸刚好在北川做调研,没能幸存,妈妈把她接到外婆家就丢下她跟着新老公去了日本。一个月内代淑千转了两次学校,最后在外婆住的小城中学安顿下来。那时候杜珩的父母还没离婚,他叫韩源千,跟代淑千在一个班。
  
  为何这群大人一言不合就要扯离婚证?我爸妈也离婚了,根本无法理解。
  
  在新学校的第一次考试代淑千考了年级倒数第二,倒数第一的那个同学没有参加考试。书签同学那个时候相当抑郁,只感觉人生如梦,为什么所有崎岖的道路都教她一个人走了?基于学籍和外校的介绍信上都显示代淑千以前是个十分优秀的学生,老师把稳居班级前三的韩源千发配给书签同学当同桌。
  
  “看着我。”这是韩源千对代淑千说的第一句,“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你爸爸,哈哈哈!”这是第二句。
  
  “滚!”
  
  韩源千一脸无辜地看着眼前这位纤弱瘦小的淡蓝连衣裙少女,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心中暗呼“非我族类!”在韩源千的印象里这条蓝色连衣裙她已经穿了至少半个月,话说这姑娘就穷得只有这一件衣服吗?一次他不小心把可乐洒到了代淑千身上,心想这下完了,叫人家姑娘明天穿啥来上学?真是不可饶恕!韩源千连忙赔礼道歉非要放学马上去给代淑千买一条,书签同学弱弱地说不用,这款裙子她有三条。真是奇葩!
  
  据韩源千观察,书签同学每天吃的非常多且多为刺激性食物,酸辣粉一顿两份刚刚好,在食堂吃完午饭回来再啃一个肉松面包。每当看到身形纤弱的同桌胡吃海塞的时候,韩源千就在思考她吃的那些东西都装哪里了。书签同学的桌膛里有一大半空间放的是榛仁巧克力、麦片糖、小面包、大脆鲨什么的,另一半放的是她自己买的练习册。她还天天喝速溶咖啡。
  
  “哎,淑淑,我听说女生喝咖啡容易不孕不育啊!”
  
  “滚!你有没有听说男生喝可乐容易断子绝孙啊!”
  
  书签同学一直守着一个靠窗的座位,刚转学过来的那一段时间,她每天对着窗户发呆,窗外或虫鸣鸟语,或雨打梧桐,窗前的代淑千手托香腮,眼波流转,就是没心思学习。韩源千坐在她后面的后面,经常被这厮雷打不动的背影扰乱思路。
  
  第一次考试之后代淑千就转型成为一架学霸战斗机,至少韩源千看起来是这样的。书签同学每天除了吃就是学习,从来不跟韩源千多说一句废话也不向韩源千请教问题,这使话唠韩源千颇为苦恼。第二次考试结束后全校同学都惊呆了,上次的倒第二竟然考了年级正数第四,逆天啊!韩源千左一个“淑淑”右一个“淑淑”,买了一大盒巧克力塞给书签同学说是逆袭成功的贺礼,书签同学受宠若惊,此前还从未遇到过对她这么好的同学。
  
  后来发生的事更让书签同学无言以对。
  
  那年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增加了三千米长跑项目,规定每个班至少出十个人参加。班主任甚是为难,一周过去了只有韩源千和体育委员报名了,还差八个人。报名期限截止的前一天最后一堂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拿着一个纸盒子进来交给了班长。
  
  “每个同学准备一张纸写上自己名字折好,就像这样折。” 班主任边说边演示,“由班长收上来,咱们抓阄决定谁去参加三千米长跑。我在这里承诺,大家都听好,凡是这次参加的,不管成绩如何,下学期班干部选举的时候一律增加十票。”良心好老师。
  
  书签同学正为一道数学证明题百思不得其解,根本没有注意到班主任读到了她的名字。下课的时候韩源千用崇拜神一样的目光看着代淑千,代淑千只觉得浑身发毛。“淑淑,可以啊!”韩源千的语气就像捡到钱一样兴奋。
  
  “怎么了?”书签同学无奈地瞄了韩源千一眼。
  
  “三千米哎!刚刚别的女生都要求班主任换人呢,你吱都不吱一声,看不出了你这小身板还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啥?你说啥?三千米!”书签同学放下手中的中性笔猛地抬起头。
  
  “小的惶恐。淑淑同学,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韩源千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写的蒙圈表情,“就刚才,你,被抽到,去参加学校运动会的三千米长跑。”韩源千轻轻拍着书签同学的头继续说,“没事,别怕噢,我也报名了,我罩着你……”
  
  “呵呵,我会怕!”不得不说,书签同学狂傲的口气雷得韩源千那叫一个外焦里嫩无比透彻,眼前这个四肢纤细的小家伙到底是不是雌性动物?
  
  训练的时候由体育老师带着两百多号人一起训练,每次队伍浩浩荡荡地围着塑胶跑道连走带跑凑够八圈就解散。
  
  入秋以后,天气渐凉,西风渐浓,云朵每天更深一层。一次训练结束回去之后书签同学就趴在课桌上像一只小猫一样一动不动,双手抱腹,只觉得腹部绞痛,全身的力量仿佛都集中到这儿。书签同学一直以为这几天是训练太累了,所有才手脚冰凉、有气无力。放学的时候书签同学感觉椅子湿哒哒的,用手摸了一下,心想完了,内脏出血!这……
  
  班里同学都快走光了,韩源千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问她怎么了。
  
  “我要死了。”两行小小的眼泪从书签同学瘦削的小脸上往下爬,很快就滴下来。“我内脏出血了,真的要死了。”她轻轻地抽泣了一下,努力使自己不要大声哭出来,“你可以送我回家吗?我想见我外婆最后一面,拜托了,我死了以后一定保佑你……”
  
  “好吧!”韩源千若有所思又难为情地挠挠头,“哎呀,你不会死的。”韩源千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书签同学面前,“这个给你。我去取自行车,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话说韩源千的山地车根本不能载人,于是乎借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自行车。一路上代淑千一句话都不说,跟一片纸一样贴在韩源千的背上,西斜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舒服了一点,垂下的睫毛上依然挂着泪珠。韩源千吃力地瞪着自行车,尽力保持车身的平稳,一阵凉风袭来,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到他背后的书签同学。
  
  小城的街道干净整洁,街边店铺错落有致,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裹了一层玫瑰色糖衣,单纯的诱惑。梧桐的大叶子偶尔落下一两片,擦着路边的青石板发出“娑娑”的清响,像泛黄的信纸把来自树梢的问候轻轻告诉树根。一片银杏叶擦着韩源千的肩头飘落,像一扇纯金的翅膀,又落到书签同学的衣领边,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行渐远,线条和缓柔美,站在路口望去像一幅恬静纯美的油画。
  
  第二天书签同学照常参加三千米的训练,回到教室的时候,书桌上多了一个绿色保温瓶和一张便笺,歪歪斜斜的两行小字其实是韩源千用左手写的,内容是让书签同学赶紧喝完把瓶子放到正对楼梯口的窗台上。书签同学敏感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热气扑到脸上,书签赶紧盖好趁课间的时候悄悄把保温瓶放到了指定的地方,一口没动。
  
  “淑淑,你为什么不吃?”韩源千阴阳怪气地问书签同学,“你这样做人家心里会难过的。”
  
  “我从来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那是不是我告诉你来历你就会吃?”韩源千脸上升起一丝喜悦。
  
  “那要看什么来历喽!我虽然贪吃,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吃的!”书签同学觉得韩源千不大对劲,“你知道?”她放下笔转过头用少有的说正事专用表情审视着韩源千。
  
  “我知……我哪知道!你以为我是黄大仙啊?掐指一算啥都知道。”韩源千心里大呼好险,差点把他早晨央求妈妈煮红枣粥的事告诉淑淑。还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成为只有韩源千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一周后学校秋季运动会开始了,女生三千米长跑比赛在下午举行,比赛还没开始就有近一半的女生退赛。韩源千认真地问书签同学是不是考虑一下放弃比赛,她这几天的气色不是很好。书签同学说了一句韩源千一辈子都难得听几次的话,“看着我的眼睛,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一位十分强大的女性,我为她的勇气所动容,我一定会跑完三千米。”
  
  韩源千知道这场长跑意味着什么,他上午才经历过,如同死神降临过一般,呼吸困难,喉咙发紧,全身再没有一丝力气,视线模糊,随时可能栽倒……
  
  “我挺你!”韩源千轻轻摸了一下书签同学的头,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书签同学,“淑淑,无论你在哪里停下,我都会在那儿迎接你。”他这么说的确不夸张,韩源千参加了这次运动会的校医后援团,负责给受伤同学简单处理伤口什么的。
  
  两圈、三圈、四圈……七圈半的赛程不断有人退出比赛,迈过终点的最后一步书签同学就晕倒了,在她倒下去的前一刻韩源千冲到她身边,他没有食言。
  
  后来韩源千跟书签同学说他要转学了,他爸爸被调到省委工作,他们一家都要搬走,小小的少年眼里都是不舍。韩源千离开小城前的前一天他们在商场里遇到了,书签同学跟邻居小妹妹一起来买文具。韩源千远远就注意到了那个纤细的熟悉的背影,那个喜欢穿蓝色衣服巨能吃的扎马尾的少女。
  
  韩源千追上来轻轻敲了一下书签同学的肩膀,“淑淑。”韩源千的笑容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能见到他书签同学明明很高兴,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是沉着地凝视着韩源千,不说一句话。她知道明天就是韩源千离开的日子,但是她不想道别。这几天韩源千一直都没去上学,书签同学的精神世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自习课的时候偶尔抬头看看旁边空荡荡的书桌,再看看窗外枯秃的老树干,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直达喉咙,又梗在咽喉处,一口气一口气地大口呼吸着,眼眶干涩,又像个木偶一样低下头写作业,如此反复。
  
  “淑淑。”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不知多久,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溶解在初冬清寂的空气里,只剩下两个小小的少年,温润的眼神。韩源千用修长的食指在书签同学额头上划了一下,“我对你施了封印,只有我能打开……”
  
  “再见,好好的。”说完书签同学迅速转身拉着邻居小妹妹离开了。她怕被韩源千看见她夺眶而出的泪水,韩源千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书签同学走远直至消失在商场的拐角处。
  
  韩源千一家搬走没几年韩源千就跟着妈妈搬回了小城,他爸爸跟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结婚了,他随母姓改名叫杜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找书签同学,老师说书签同学半年前就已经转走了。来到她住的地方,那座房子已经被拆掉了。真的好难过!难道他们的命运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只能有一个交点吗?
  
  记得离开学校之前,他曾经偷偷地在书签同学的诗词札记本上写下过这么一句话:“你,就像一只漂亮的候鸟,轻展蓝羽,恣意飞过我的领空。不知怎的,我竟不忍心去打扰那注定孤独的旅行。”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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