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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一支镇痛剂,而你是那个医生

作者:葱葱 来源: 时间:2016-08-10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我已经毕业五年了,换过六次工作,最后走投无路当起了专职写手,勉强糊口。陈靖璠是我在杂志社实习的时候认识的,高端杂志特约摄影师,兼职健身房教练,都快三十二了还老说自己二十三,每天出门前刮脸睡前敷面膜,有轻度洁癖。他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奢侈。从他身上我悟出“摄影毁三代,单反毁一生”的真谛,收入倒是不少,都拿去买设备了。
  
  跟我们合租一套房的乔晨阳是婚礼主持,通俗讲就是司仪,可别小看司仪这个行业,乔晨阳嘚吧嘚一个小时就可以挣两三千。
  
  我在一家半年发一次稿费的网站连载小说,从这一次领到稿费到下一次发稿费之前我都要经历一遍从爷到孙子的华丽蜕变,前三个月天天订外卖,后三个月恨不得天天去送外卖。
  
  后来我背着陈靖璠偷偷接了个代售酸奶的活儿,因为业务不景气长期联系不到下家,按照合同只能去超市的酸奶专柜当促销员,一周工作三天,每天工钱一百加提成。本以为可以瞒住陈靖璠挺过这一段艰苦岁月,没想到第一周就被撞见了。当时我被一个色眯眯的猥琐大爷缠住,陈靖璠推了那人一把拉住我就往外走,大爷突然躺在地上装死却被一个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大妈揪着耳朵带走了。陈靖璠差点跟超市的保安打起来,后来被瘦小精悍的超市经理拉到办公室去了,令我吃惊的是那家伙竟然没有反抗。
  
  “都是挣一个花俩的主儿,还好意思互相攀比呢!”晚上我跟陈靖璠为兼职卖酸奶的事吵架的时候,乔晨阳就是这么劝架的,然后明目张胆地端走了我的香辣牛肉泡面。
  
  “杜荷箫,吃宵夜容易长胖哎,还是孝敬本爸爸吧!”
  
  “吃死你!咒你永远单身、永远只喜欢男的……”其实那是我的晚饭,超市晚上九点关门,我根本没有时间吃晚饭。
  
  “靖璠,快管管你家贱内!”
  
  “娇妻,明天不用去超市卖酸奶了,以后也不用去了。”他任性地一把将我揽在怀里,贱贱地瞪了乔晨阳一眼。
  
  “可是按照合同……”
  
  “我都跟那个经理谈好了,你真不用去了。”他把我两颊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不信明天你打电话问他。”
  
  合同上虽然有违约金这一项,但是没有明确标注,只说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而我是乙方。后来我才知道,经理是他同学,开出的条件是陈靖璠免费为超市拍一组宣传海报。
  
  都说两个人的爱情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可是单从经济方面说我就远不如他,整个人有种被包养的感觉,本姑娘很不爽。
  
  此路不通定当另辟蹊径,既然不适合干销售,额,其实就是卖酸奶,我还可以干别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总之我要尽量摆脱陈靖璠的经济支援。我偷偷去找乔晨阳,让他帮我想办法,他竟然非常不靠谱地说我可以跟着他们的婚庆团队打杂,但是,偶尔有点小高冷的我……同意了。于是乎我白天挂着黑眼圈在婚庆团队当摄像助理,晚上进行码字这项欢乐的本职工作。为了跟上小说更新进度我不得不熬夜到凌晨,每天这样,整个人憔悴了不少。陈靖璠问我白天去干嘛了我只是轻描淡写地拿什么逛街、寻找灵感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时间一久,他便不会纵容我这般耗费生命
  
  “你最近写的东西越来越烂,明显不在状态。说,白天干嘛去了?”陈靖璠脸上敷着面膜走过来用两只手捏住我的脸,“是不是又出去找兼职了?”他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趁着年轻应该多拼搏嘛!我……”我暴露了。
  
  “那你这次又去糟蹋哪个店家了?”他的语气很轻佻,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脸上的面膜都要掉下来了,他连忙止住笑声,仰起头整理面膜。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很有诱惑力,让我忍不住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你自己辞职还是我去摆平?”我看不到他面膜掩住的表情,但他严肃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开玩笑的。陈靖璠,你凭什么这么任性!
  
  “哎!二位,一进门就看到你俩腻腻歪歪,给本爸爸造成了一万点的伤害有木有!你们意识到客厅是公共场合这么严肃的问题了吗?”正在我俩僵持不下的时候,乔晨阳回来了,满身酒气。“在外面被客户虐,回来又被你俩虐,我的天!这个没有人情味的世界……”
  
  “你的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呢?”陈靖璠粗暴地打断了他,乔晨阳识趣地回房了。
  
  “你说写小说是你的终生事业,所以我才支持你。”陈靖璠别过头揭下面膜放到纸篓里,又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变得那么柔和,仿佛看见了花开,“杜荷箫,拜托你对自己好一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任性……”
  
  “停!”我差点不小心掉进陈靖璠的蜜糖陷阱里。“靖璠,我都二十七了,一事无成,整天无所事事,我根本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我不敢看他的脸,我甚至没有资格这样说,因为他会难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语气变弱了一些,还是那么温和。 “其实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应该是两个人互补的状态。双方相互依赖,相互扶持,共同拥有完整的人生。而一旦其中一方脱离,这个体系无论原来有多么完美,都会瓦解崩塌,置另一方于万劫不复。”他褐色的瞳里不含有一丝杂质,像一弯澄澈透明的池水,被秋天的阳光照得暖暖的,饱饱的,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幸福的错觉。
  
  他刚刚说什么?婚姻!多么奢侈的词汇,我想起了我的家庭,一个庞大而又破碎的家庭。姥姥36岁的时候跟姥爷离婚,妈妈35岁的时候跟爸爸离婚,就像噩梦一样。我最喜欢的小舅舅,我童年阴影里唯一的一点光亮,在他26岁时结束了他为期半年的第一段婚姻,从此他变得意志消沉、嗜酒如命。我相信爱情,但我憎恶婚姻。它结束了他们的爱情,夺走了他们的快乐,摧毁了他们对幸福的信仰。我不愿走进那个灰暗冰冷的坟墓,即使失足掉进去,我也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当糖水一般的爱情被生活的大浪滔滔吞噬掉,变得又苦又咸,我还可以将悲伤的余味溶解在我的事业里。
  
  “每次从书店回来,你总喜欢把书紧紧搂在怀里,靠近心脏的位置。我知道那不是宣告占有,是保护。你愿意像保护你的书一样保护我吗?”他继续说。
  
  “我有能力保护你?”我苦笑着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在他面前,我渺小而卑微。
  
  “你不会体会到你对我的意义,就像小雨滴永远体会不到花花草草对它有多么渴望。”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里微微合上了眼睛,不忘拍拍脸上还未完全吸收的营养液。
  
  上个月妈妈出差顺路来看望我,我问她我们家族是不是有离婚的基因,妈妈笑着说那只是一种让自己过得轻松的选择。她真的笑得很轻松,而我的心在滴血。也许现在有多幸福,将来就有多不幸,而且这种不幸会直接降临到下一代,在他们身上留下无形的烙印……多么恐怖!曾经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为了轻松而选择解散一个家庭,那是一种会窒息的痛苦吗?我无法承受的结局。
  
  如果一开始就注定我是陈靖璠生命里的过客,那我宁愿没有打扰过他的生活,他那么善良单纯,我又何必在这张干净的白纸上划上难看的一笔。
  
  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我反复问自己,直到破晓的钟声穿过无言的街道,很粗野地闯进了我的房间,催促我赶快得出一个答案。
  
  第二天我没有去婚庆团队,而是趁着陈靖璠出门的时候把他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以前我为他挑选并亲手铺上的涂鸦床罩被单全部扔掉,换上代表理性的冷色系,就连窗帘都换成单纯的蓝色,上面还有很多镂空的小星星,我猜他会喜欢。我把我的照片和其它我所能找到的会让他想起我的东西全部收走,最后只留下一个桃色便笺和七个字,我在那张古时候称作“薛涛笺”的纸片上留下了我最后的问候:“我走了,一切安好。”
  
  我乘着傍晚的绿皮火车离开了那座城市,愧疚大于伤心。
  
  去商场买被单的时候我还买了一张地图,临行前在上面标出了陈靖璠曾经旅行摄影的路线,像一个蜘蛛网一样,这家伙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暂且决定沿着他的足迹走一遍,试着体味他的人生。日复一日,白天思念着陈靖璠,晚上回旅馆把对他的思念和对眼前良辰美景的感怀写进小说,收入足够支撑我的旅行。漂泊了近两年之后,我在祖国北方的一个边陲小城住了下来。这里的风光隽永,天空蓝得教人难以置信,童话般的街景,中国与俄罗斯风格的混溶。陈靖璠跟我讲过这里,他说如果条件允许他要来这里定居,哪怕到了垂暮之年也好。
  
  每天下午我都要去一家陈靖璠给我讲过的印象派酒吧喝两杯,穿着陈靖璠送我的米色风衣。这里冷清得不像酒吧,通常我去的时候只有三四个客人。每次点完酒服务生都会送我一小瓶格瓦斯,有时还会很诚恳地邀请我等到晚餐时间尝尝他们特制的俄罗斯硬质啤酒面包,但是我告诉他我为了看夕阳必须早早地离开。我是一个吃货,然而夕阳更美。纵然无人与我共黄昏,也无人问我粥可温,但我还是喜欢一边欣赏落日,一边想念陈靖璠。
  
  迎着傍晚冷涩的空气,我找了一张朝西的长椅坐下来,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衣襟。这里的落日很洒脱,浮在彤云的最前面;这里的彤云很厚实,我看不透天空的颜色;这里的天空很辽远,陈靖璠也许就住在天边。如果说我以前遇到的黄昏像半遮半掩的小姑娘,那这里的黄昏就像一个力量值满格的青年,给你一种气场冷峻的错觉,像陈靖璠!
  
  暮色降临,魅蓝的夜空群星闪烁,真想把这么美的夜空剪下来做成长裙,穿给陈靖璠看,陈靖璠一定喜欢。走着走着,我又回到了那间酒吧,或许天意使然。我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服务生笑着问我需要些什么,我已经不想再喝酒了,可是忽然心里很乱,竟然不知不觉又点了一杯伏特加。正当我对影独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灯晃了一下,我以为是错觉,一整天都在想陈靖璠,走到哪里都能想起他,看到什么都能想起他,现在眼前又出现了他的身影,我是喝醉了吧!
  
  但是,这次我没看错,的确是陈靖璠,他正向我走过来,越来越近,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他的形象比以前粗粝了不少,看上去风尘满面,脸上蓄起了淡淡的胡茬。我依然觉得这是幻觉,放下酒杯用手狠狠掐了胳膊一下,疼!陈靖璠拿起我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光,然后很满足地看着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小心而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还不满足吗?我从心里问自己。我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像一个躲避抓捕的逃犯,希望陈靖璠不要追上来,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忘记陈靖璠的过程就像戒毒,刚才的一眼差点让我功亏一篑。
  
  听到背后一声闷响,我抹着眼泪回过头,一个硕长的身影慢慢倒下去,那是陈靖璠,旁边停着一辆卡车。我只觉心头一震,仿佛力量全部被抽走,身体也重重地倒了下去,脸贴在冰凉的柏油路面上,动也不能动。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了陈靖璠在喊我的名字,我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来了一辆救护车,把他和我都带走了。
  
  医生说幸亏当时卡车开的不快,陈靖璠只是伤了腰,静养一个月便好。我们租了一间红砖砌成的公寓,外面越来越冷,公寓里总是暖暖的。陈靖璠每天靠在窗边,用他的微单记录远处的枯树流云和近处的街道行人,我则负责照顾他。我偶尔做一两次菜,他吞下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然后劝我不要下厨了,我做的饭太惊悚了。这家伙还真是委婉!
  
  “我攒够了钱咱们就结婚,我要给你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一个真正的家。一定要有你喜欢的那种大落地窗,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厨房,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糖醋里脊。咱们再要个孩子,如果是女孩,我就每天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摄影……对了,咱们结婚的时候就让乔晨阳去主持婚礼,一定超级搞笑,希望那个家伙不要满嘴跑火车随便乱说……”陈靖璠边说边用食指擦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再也不忍心去打碎他美丽的憧憬,甚至想跟他一起构建我们的未来,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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