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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犹如此堪重别,安知碑版相望间

作者:玖月之歌 来源: 时间:2017-08-07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老先生和夫人已经辞世了。那座平静的旧宅,红砖、秋千、满院草木也将在后街的拆迁中夷为平地了——这世间要抹去他们的痕迹,竟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对我而言一切仿佛来得猝不及防,但时已久矣。
  
  我依然不能相信那个秋天的午后,是和老先生最后一回走在操场上。那样漫不经心的交谈,就是诀别了。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用尽全力和老先生倾谈,还要聊尽他的一生!如今想来当时的话是太轻了,听起来像永夜的叹息。我们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模糊的阳光以及疲惫的天色,把老先生也映照得苍老了。我始终记得他最后一句话:我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哪儿也不去了。
  
  我以后就留在这里了,哪儿也不去了。
  
  一句话,足以令我哽噎无语了。悲凉就从心底爬出来,像无名的蛊。可是老先生身后的现实,却无可奈何花落去,再无紫燕穿堂归来。从域翔的只言片语里,垂危的老先生,是那样诚惶诚恐,他脆弱得像根老朽的弦,已没有气力再挑起一丝声色,却还担忧自己成为琴案上的靡靡之音。“他走的前几天,还怕把病传给我。”“他走的时候,我刚刚睡着。”……听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不日,夫人拒绝吃药,亦乘风而归,他们在天堂,作却此间念,还了一生的颠沛流离的业尘,就是清宁了罢。
  
  蓦然忆起奶奶走的时候,我也在她身边。对一个孩子来说,生死还是一个秘而不宣的话题,但是我们已经清楚那意味着长久而无期的离别。哭泣、歇斯底里都是徒劳的追忆伤怀,可泪水就是没有知觉地淌下来,就像跌倒的你起身追一列已经出站的火车——耳畔是冰冷的呼啸声,空气中还氤满沉重而悲怆的离别,铁轨绝望地延伸到远方……这里本不是你要停留的站台,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岁月一旦离弦,就绝无归路。假使你被抛上岸了,无论是沙是沫,都只能继续沿着海岸行走……
  
  再想到老先生是行伍出身,这一生倥偬已经让他恩令加身,是没有人,更没有一个亲人忍心加责于他的,纵然如是,却依然生怕成为包袱,这一生悲凉莫过如此。可怜的老先生,最后的时光里他只是不愿意自己一生负重再沦为别人的重负。
  
  前几日工作的时候还逐句逐句地捧读起史铁生先生那篇《秋天的怀念》,心底里掀起的波澜不小,如果文字始终是灰冷绝望的,那么温度才会住进我们的记忆里——而记忆,不正是我们相见的一种方式吗?史先生终是要去北海看菊花的,虽然已经是母亲离世后的秋天了。这里哪怕没有那个片段的记忆,都会令他们母子重温如旧的。
  
  我一如既往地觉得老先生安然无恙。甚至这两个月来,我每次都从以前晨跑的一段路线经过,希望能与老先生不期而遇。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这两个月来却再也没有偶遇了。可能是下了整月雨的缘故,可能是我太过行步匆匆,所以我没能遇见他,以及我从前的影子。
  
  那只跟着老先生在操场上散步的萨摩耶,也早已在风尘中老去。记得以前在老先生家,看见它在雨中的笼子里,那双眸子安静地落在你身上,看着看着它就像一汪水一样流于无形了,老先生无限喟叹,可是到了今天,清明前夕的雨淅沥着,原来老先生也已经随着雨水流于山川,遥望陇上青青,我不知道该如何掩藏我心中的落寞,只是回想的时候笑着笑着就想哭起来。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对自己的珍爱的人千倍万倍地好。但很多时候,一旦没有赶上那当儿,所有迟到的到来,哪怕终究会到来,也失去了意义。所以,珍爱的人,随时可能在你赶不上的一刹那离去,可能很久很久,你才会幡然省转,可惜这一切来得太迟了——在碑版相望间,泪也来不及流,他已经走远了。
  
  【玖月之歌,荏苒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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