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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苦凉,木槿时光开

作者:巫小狐 来源: 时间:2016-03-29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0)
  
  苏木槿抱着历史书坐在楼下的小树林里看得“沉醉”,听着冬去春来后又复苏的各种小虫的鸣声,伴着偶尔被春风吹动的树叶簌簌响,不禁有些头脑昏沉,眼皮子不停打着架,书上的字像生动起来的兵马佣,刀剑相向。明明都离开那个闷闷不透气的教室了,怎么还是禁不住周公的召唤呢。转念又想,春困秋乏夏睡冬眠,其实一年四季都是犯困的好季节。于是心安理得,书放在腿上,脑袋放在书上,合了双眼。
  
  “别睡了,猪,物理老师喊你回答问题呢。”
  
  “又睡!作业写完了吗!”
  
  “喂喂......”
  
  恍恍惚惚中好像有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马尾上,然后用力一拽——
  
  “你干嘛!”压低了但还是愤愤的声音,却不是出于现在的自己口中。
  
  本来已入睡的苏木槿猛地抬起头,入目的是远处在操场上奔跑的少年。
  
  春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1)
  
  考入市重点理科预科班,在别人眼里是万幸是荣幸,在苏木槿自己看来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看看成绩单就知道——理科科目没有一科不是荣登榜尾的,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汇聚了几乎全市尖子生的班要怎么混下去。再看看文科科目成绩排名,没有一个排名是两位数的,自恋地想不去混文科班还真是暴殄天物。
  
  理所当然的,当班主任喊她到办公室然后无比含蓄地婉转试探:同学你看要不要考虑转文科,她义无反顾地庄重点头。在心里笑得肆意。
  
  正中下怀。
  
  说起来,其实苏同学是一个百分百的文艺女青年,只是偶尔嘚瑟偶尔犯二,因此常常让人忽略了她文艺青年的本质。再加上苏同学长相不婉约也不婉转,是那种丢到人群里立刻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人,更与文艺女青年的温婉细腻清新形象不符。但她似乎比普通女生多了几分不同的气质,哦对,就像项决明同学说得那样,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英气。
  
  那么项决明又是何许人?
  
  项决明,自诩西楚霸王后裔,不合常规的理工男。身高一米八加,不胖不瘦,像每一篇少女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阳光在头顶闪耀,打得了篮球踢得了足球运动全能,成绩好人缘好,并且略显呆萌加逗逼,一点都不高冷。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肤色黑了些,也就现实了些世俗了些。家里是中医世家,也因此得了决明二字为名。此人更重要的身份,是苏同学在这个理科班一年时间里的同桌,也是她的少女心指向。
  
  没错,苏木槿喜欢他。
  
  (2)
  
  苏木槿初到市里上学,人生地不熟的,也有些羞怯,认识的人很少,主动跟她搭话的人更少。在外面排队等候安排座位的时候因为自己站的太靠后被前面的高个子挡了个严严实实,老师看见她的时候前排中排已经没有座位了,只得歉意地笑笑说以后还会换座位的先将就一下吧,然后就指了她和男生队伍里的一个再指指右方的倒数第二排示意你俩可以坐那儿了。那个男生,就是项决明。
  
  苏木槿坐下之后使劲直起腰板希望这样能够完全看到黑板,无奈对于身高160的她实在是困难。偷偷瞄一眼旁边还不知道名字的男生,暗自感慨这家伙这身高,自己跟他同桌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谁知正在整理书包的男生好像发现了她的目光突然停下动作看过来:
  
  “你好,我是项决明,项羽的项,决明就是中药的那个决明。”
  
  那时的苏同学对中药更是毫无了解,尚不知决明是何物,只对他这姓感兴趣。人际荒芜好久又面临突然的问候,遂不经大脑回了一句:
  
  “我喜欢他。”这话的确是没错,苏同学自打初中认识了项羽之后便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了。
  
  然后她便看见项同学稍微愣了下似乎是在反应那个“他”是哪位,之后一副“你好搞笑”的表情。
  
  “那请问你的名字是虞姬吗?还是你是她情敌?”
  
  分明是调侃,苏同学却脑袋少根筋十分认真地回道:
  
  “不是,我也喜欢虞姬。我叫苏木槿,苏就是那个苏,木槿是一种路上随处可见的花。”就是因为自家院子里种了两株木槿,外婆便做了主张,一锤定音。小时候还以为木槿是一种多么高贵的花,结果多年后看到度娘显示的图片很是失望,原来自己每天走的路上能看到的那种就是,一点都不美好。苏木槿自卑地想,或许自己也只能与这木槿花相提并论。
  
  这是苏木槿一生都忘不了的对白。倒并不是一见钟情一谈倾心,不过是缅怀当初懵懂无知肆意泼洒痴傻的自己罢了。
  
  尤其还是在后来被自己喜欢上的人面前。
  
  (3)
  
  苏木槿那一年的理科时光,除了令她无比困扰的物理化和不停的考试考试,似乎所有的记忆都与他有关。
  
  每每语文课便是她听讲最认真的时候,也是项决明最佩服她的时候。苏木槿最擅长一心二用——边听老师讲边信笔涂鸦,每当老师提问总能回答无误并且得到肯定,还能在听到感兴趣的东西的时候轻松地附和老师几句。这个时候项决明就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暗自思忖这家伙是不是长了两颗脑袋瓜。
  
  理所当然,物理化课上,就是她最痛苦的时候了。老师在三尺讲台上唾沫横飞,把什么重力什么细胞说的玄乎,苏木槿在下面脑袋像小鸡点头般。还有晚自习,一到做物理化她便开始呵欠连天眼泪直冒,没多久就会睡得不省人事。这时候项决明就看不下去了。
  
  “别睡了,猪,物理老师喊你回答问题呢。”
  
  “又睡!作业写完了吗!”
  
  “喂喂......”
  
  于是就有了这些在她耳边低声吼出的话。但是很显然言语是最无力的——苏木槿根本没有半点反应。然后不得不十分乐开怀地使出杀手锏。
  
  项决明面上超级淡定超级乖认认真真听老师讲课,时不时迎着老师目光冲他点头示意“我都懂”,背地里一条胳膊神不知鬼不觉伸到某人背后,向上移,抓住垂在肩上的马尾,然后使劲向后一拉——
  
  这一招屡试不爽。这样一来某人就会醒来,然后对他横眉竖目咬牙切齿,比出恶狠狠的口型:“你!干!嘛!”
  
  项决明马上露出乖宝宝的标准笑容,一口白牙明亮亮跟她比口型:“好好听课。”
  
  两人的日常相处大概就是这样,小吵小闹,互帮互助,好同桌典型代表。理科超级棒的项决明成为苏木槿有力的靠山,但凡有问题要么拽拽袖子请求支援要么魔爪直指某人的作业本;苏木槿则成为项决明枯燥理科生活中的调味剂、调侃对象以及文学问题上的指导老师。
  
  有时候苏木槿也会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这个家伙这个问题。而在这种少女怀春的时期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往往是嫉妒。
  
  (4)
  
  梁祝、白雪公主、霸王别姬,中学时代被搬上舞台最多的爱情故事,班里商量过后最终决定选择霸王别姬,理由是要展现班级的英雄气概和美女气质。而主角人选,既然是西楚霸王,自然由霸王后裔演绎自己的先辈英雄了,项决明全票通过。至于风华绝代的虞姬,理所当然是由班里的公认美女许静好诠释。
  
  英雄美人。苏木槿默默在心底念叨四个字。
  
  其实很多时候嫉妒这种东西不过是当局者迷自我诱导越陷越深,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盲目,任何一个女生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是天作之合。可惜苏木槿也是在这件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好花总得绿叶衬,英雄也得狗熊托。负责班级话剧总策划的王导要求项霸王身边带一个侍从,项决明二话不说指着苏木槿:
  
  “就她了!”
  
  于是苏木槿在众人惊奇又戏谑的目光中悲哀地成了他的陪衬——一个女扮男装的侍从。项决明的说法是:反正她天天是我跟班,又长的这么英气,最合适不过。
  
  其实她根本没有参与排练的必要——每一次排练,她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一句台词,看着他与虞姬美人一遍又一遍上演深情戏码,自己在后面负责衬托他的英雄气概和渲染荡气回肠气氛,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在身体里窜来窜去。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自己的小心思。
  
  王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哪里搞来了像模像样的铠甲服装和美人衣装,让整个话剧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果然还是人靠衣装。
  
  苏木槿穿上一身铠甲,看着离自己不远处同样一身铠甲的项决明。果然他穿起来好看许多,不像自己,又矮又丑又没有存在感。再看看美丽的女主角,老师帮忙盘了精致的发髻,一身古装在身更衬得她气质上佳面容姣好。苏木槿勒令自己不去想,却还是忍不住想象,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换上这样的衣裳,成为他的女主角,而不是小跟班。霸王很帅很霸气,虞姬很美很柔情,作为一个十分称职的小跟班,她整场都保持一副面瘫脸,直到看着虞姬自刎倒在霸王怀里含笑死去,项决明深情望着死去的她,然后毅然决然抹了脖子,与她一同奔赴黄泉。
  
  她的戏份就是,等主角都挂掉之后自己跪在地上悲恸一番。真是符合此时自己的心境。人家不能同生但求共死鹣鲽情深流芳千古,自己孤独终老寂寞一生。
  
  原谅文青的心思,细腻悲观过了头。
  
  剧终。掌声雷动。他们一起谢幕。苏木槿心里仍在想,大家的掌声都是给他们俩的,那掌声听起来像是在祝福他们俩好好在一起。没有人会关注自己。
  
  苏木槿年少时的玻璃心只顾着幻想别人的美好,根本不知道下面的观众交头接耳的时候也会说上一句:旁边的侍从是个女生吧,哎哟长得挺清秀呀,穿上铠甲真俊俏。还有一点她遗漏了的,谢幕的时候项决明把她从后面拉到了自己身旁,离他最近的人不是虞姬美人,而是她这个侍从苏木槿。
  
  (5)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小心思都被好好隐藏着,偶尔拿出来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只有文字骗不了自己,本子里随处散落着她的小秘密。
  
  在那场话剧之后,项决明和许静好的绯闻可想而知传开,两大当事人没有任何表示也不妨碍大家娱乐至上。更有些时候,会有男生笑得一脸猥琐加嫉妒调侃项决明“喂!霸王!你的虞姬呢!”,项决明也只是傻傻笑着不回应。这笑声在项决明心里眼里无比正常,在苏木槿的眼里心里就成了默认。
  
  他还是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吓唬她,也经常拽她的马尾辫,她写东西的时候偷偷凑过来瞄几眼,然后被她的拳头挥开。他和她的关系看上去比和班里的其他人都要好。而苏木槿把这些都当做他平日生活的乐趣所在,不去细思量,只是默默地看着讲题目时眉飞色舞的他,打篮球时肆意挥汗的他,打扫卫生时笨手笨脚的他。
  
  一年而已,总是很快。
  
  苏木槿决定还是跟亲爱的同桌讲一下,毕竟那个老师说了那种话之后就再也没调过座位。
  
  “项同学,你同桌我有件事要宣布。”
  
  项决明一心一意研究手里的八轴八面魔方,简单“嗯?”了一声回应。
  
  “本姑娘要转文科班去了!”苏木槿故意说的豪情万丈。心里觉得悲壮更适合拿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项决明“哦”了一声,苏木槿看到他手里的动作好像顿了一下,快的像错觉,然后手指转得更加飞快,听到他认认真真地回答:
  
  “挺好的,挺适合你。”
  
  最后一天待在理科班里的时候,苏木槿生出一些不舍。虽然和这群理科天才没能成功打成一片,但是本性使然,还是会小小难过。
  
  每一场离别都是刻骨铭心。
  
  出乎意料的,班里一些女生亲昵地抱了她,说了些温柔的话,让苏木槿感动无比。她不是适合这里的人,可她多么想和这些人共度三年时光。
  
  走之前,项决明主动请缨说要为她践行,帮她收拾东西。苏木槿没有拒绝,静静地看着不慌不乱井井有条的他,就那样看着他,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恍如隔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你喜欢的人,他在帮你收拾,你不可以忘记他,不可以。眼前突然有一些模糊,湿湿润润的,真不舒服。
  
  “好了。”
  
  “嗯,谢谢。”
  
  苏木槿想要伸手接过来,他却把书本放下了。
  
  她抬头望他。
  
  “走之前,不跟同桌抱一下嘛?”
  
  他笑得很灿烂很阳光,说得很轻松很自在,还很自然地伸出双臂。
  
  苏木槿愣了愣,也笑了。自己不能显得太矫情。于是大方的,手臂揽了他的脖子,靠近他怀里,多么好的身高差,正好能够听得到心跳声。以后找男朋友也要找这样的。好害怕,眼泪,会控制不住。
  
  可是马尾上突然传来的后张力让她无暇顾及即将宣泄而出的眼泪,所有的细腻心思在一刹那转化为乌有,苏木槿随着他的力道被迫抬头,忍不住大笑出声来,然后放开抱着他的手拍上他的脑袋: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故事总要圆满收场。
  
  (6)
  
  高三如战场,每个人都杀气腾腾,夜以继日焚膏继晷废寝忘食。
  
  苏木槿依旧过得淡然,不浮不躁。文科班的确是她的天下,史地政轻松在手,更别提作文诗词文言文。所有人都知道文科班有个苏木槿,横扫各种作文奖项,各种投稿各种刊登。即使是曾经令她很困扰的人际关系问题,也都迎刃而解。在文科班里她找到了新的好朋友,臭味相投。苏木槿很少年老成地想,不过是心态的问题罢了,自己想通了一切,一切也就得心应手了。
  
  就像已经退出她生活很久的某人。
  
  离开之后,学业渐忙,联系渐少,距离渐远。苏木槿也只能偶尔在升国旗的时候听旁边理科班的同学讲起某班的某某怎么怎么,这些“某某”之一就有项决明;又或者是在下楼的时候顺便看一眼月考成绩榜单,项决明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前几位;再或者,在自习室或图书馆看到他,远远的,心满意足,不做打扰。
  
  哦,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这些偶然都是高二的事了。高三开学以来,她从未见到过他。
  
  项决明转学了。
  
  苏木槿看了很多治愈系的故事,也立志成为一个温暖治愈的人,写温暖治愈的文字,过明媚的生活,做明媚的女子。所以你瞧,她都做到了。即使是守着一份见不到光亮和希望的心情,她依然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她甚至不曾跟任何新同学提起过,没有人知道项决明在她心里是怎样特殊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心里的他,不为人知,甘之如饴。
  
  也许,若不是项决明远道而来的信,她会一直这样,直到遇见下一个人。
  
  春天很快过去,初夏悄然而至,伴随着一起来的,还有高考最后的复习。早上头顶星光从宿舍到教室,晚上头顶星光从教室到宿舍,苏木槿觉得这生活还是很诗意的,只要是晴天,她早上六点多钟就可以看到猎户座,傍晚的夕阳彩霞红彤彤的也很美丽;如果是雨天,她可以看到一把一把的花式各样的伞在长廊里移动,看到雨花在地上溅出迷人的形状。谁说高三不诗情画意呢。
  
  苏木槿在错题集上飞快的笔一刻不停,数学这门课是她现在最大的挑战,没有了某个人的指导,她得自力更生才行。
  
  同样的生活一天一天重复,最终战役的日子也一天一天逼近。苏木槿看着黑板上亮眼的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天数,心里某处的嫩芽慢慢滋生长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苏木槿总会在疲劳的时候用孙中山同志的名言激励自己。嗯,还有项同学信里的一句话:
  
  我的心中有一只猛虎在细嗅,木槿。
  
  切,还猛虎,你真以为自己是大王?还擅自篡改人家的猛虎嗅蔷薇,真是不知羞耻。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满面笑容。这只猛虎给了自己信心,在恰当其分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可以很坚强,坚强地一个人度过高三,即使没有爸爸妈妈来送好吃的,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信心满满而没有人懂她心里的慌张,即使担心着家里的外婆。
  
  历史政治地理都会是你的手下败将,物化生将会是我的小咯罗。高考,我们一起降服他们吧。
  
  他在信里这么调侃。她甚至能在脑海里补充一下他说这话时候的笑脸,呆萌傻憨。
  
  项决明,高考过后,再见。
  
  (8)
  
  苏木槿一个人拎着笨重的行李箱,在火车站等得焦头烂额。凌晨四点钟的火车站还是有些冷的,身上的短袖短裤没能遮挡的地方汗毛一根根竖的嚣张。
  
  “项决明!说好的来接我呢!”
  
  苏木槿用新买的手机第一次拨了某人的号码,接通后便吼出了很久没有听到过对方声音的他们的第一句话。即使是暑假,两个人也默契地保持着在别人眼里土的掉渣的书信联系,苏木槿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正像从前慢时光。但是此时此刻,苏木槿可不想再给他写封信催他过来。
  
  “你在哪儿?”
  
  声音一传进来,苏木槿的小心脏有一瞬间停了跳动,强迫自己淡定下来,咽口口水。不过听这语气怎么感觉他很不爽的样子。
  
  苏木槿抬头瞅瞅标示牌,告诉他在北广场。
  
  对面沉默许久。
  
  “项......”
  
  “你在原地呆着别动,我过来找你。”
  
  “......嗯。”
  
  “我怎么记得我有跟你说从南广场出站?”
  
  正在东张西望的苏木槿突然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到,紧接着感觉到一件温暖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回头。
  
  项决明正笑看着她。
  
  苏木槿只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噎着自己话说不出来,只能小眼神在地面上飘来飘去。
  
  “走吧,带你去打车。”项决明顺手接过她的箱子,率先迈开步伐。
  
  苏木槿也顾不得好不好意思,赶紧追上大长腿。
  
  “打车?喂,不会被黑车害死吧?”
  
  “有我霸王后裔在,你还怕什么。”
  
  ......
  
  出租车上,两个人都坐在后面,气氛安静得有点诡异。
  
  “怎么没有人来送你?这是要锻炼你的胆量嘛?”项决明率先开口。
  
  回答他的却还是沉默。
  
  项决明疑惑地看向她,见她脸上十分落寞,垂着眼脸。
  
  半晌,苏木槿抬头对他笑:“我外婆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么远的火车颠簸。”她放心不下家里的外婆,却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梦想,还好家里的亲戚会帮忙照顾着外婆,让她稍微放心一些。
  
  这下子换项决明沉默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是懂了的。可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要如何问出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嗯?不是说因为家里工作原因吗?”不经意泄露了自己很关注他的事实。
  
  “我爸出事了。”
  
  (9)
  
  命运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至少在伤痛这一方面是。
  
  苏木槿想。
  
  她的记忆里没有爸爸妈妈的模样。外婆也很少提起他们,只是说妈妈难产去世,爸爸在外地,但是却从来不见这个爸爸回来看过自己和外婆。小时候的苏木槿还会坐在院子门口的高高大大的柿子树下巴巴地望着道路蜿蜒的方向,长大后她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就从不去那棵树下了。等不到的人,那就不必等。
  
  她一直都很懂事,从小就很懂事。懂事得不争不抢,也不奢求。
  
  还是有些顾影自怜过头了。
  
  这个世界上,有谁没有悲伤之事呢。当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笑看自己,却无暇顾及他人。
  
  项决明的爸爸妈妈分居多年,爸爸一直在他们现在待的城市里忙于工作,一次意外事故差点送进鬼门关,项决明的妈妈立马决定赶过来陪着他照顾他,让项决明留在原来的地方念完高三,项决明不放心妈妈一个人,于是决定和她一起。
  
  从转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爸爸情况还不错,妈妈每天都会推着他出去走走,两个人竟是比新婚时还要感情好。项决明深深地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父母分居的那些年,他一度以为他们会离婚。
  
  两个人脸对脸傻傻地笑。
  
  项决明温柔地拍拍苏木槿的头,温柔地笑着,说:
  
  “以后常来我家里和学校找我玩,别客气,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做你的靠山。”
  
  苏木槿毫不客气毫不顾形象地笑出声:“你还真当你自己是霸王啊!”
  
  “那你愿意做虞姬吗。”
  
  苏木槿到了学校,也意味着项决明即将离开。项决明的学校开学日期要比她晚上两天。苏木槿跟在项决明后面默默走了几步,直到项决明转过身来说“我把你送过来,你还想把我送回去不成?”
  
  苏木槿脸红,幸好在微弱的路灯下并不能看清楚。刚刚他那句话她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但还是不敢相信地下意识地问了句“你说什么”结果他就不再说第二遍了。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到底算什么啊。可是心里的疑问到底何时才能问出口呢。突然想到什么,苏木槿下了比转文科还要大的决心,打开书包翻来翻去,拿出一个本子放到项决明手里。
  
  “回去了再看我先上去了再见!”一口气说完两句话。
  
  项决明有些不解地看一眼本子的封皮,然后再去看她的时候苏木槿已经提着箱子一路小跑进了宿舍门。
  
  掩藏了太久的心思,终于要破茧而出。攒足了的勇气,换来的最终结果,不敢面对,但是仍然选择面对。或许,我最害怕的,不是你不喜欢我,而是你喜欢我我却不知道,就此错过。
  
  (10)
  
  苏木槿把本子交出去就后悔了。
  
  万分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三年都过来了,干嘛急于一时?!才刚刚开学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吓,万一他承受不住被自己吓跑了怎么办,万一.......
  
  其实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对于项决明而言,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开学礼物,也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项决明第二次出现在苏木槿的校园里,已经是军训以后的事情了。
  
  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有着柔和的光泽,浪漫而温馨,是苏木槿最喜欢的场景之一。,苏木槿在裙子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风衣,长长的头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披在身后,显得温柔了很多,项决明穿得很随意很休闲,高高大大的很有安全感,项决明手里还拿着她的本子,两个人并肩走着,侃侃而谈,却似乎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苏木槿心急要拿回来,禁不住时不时越过他的身体瞟一眼他手里的本子,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要,只能半认真半走神地听着他讲军训时候的趣事,然后再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他听。
  
  “你还记得许静好吗?”
  
  苏木槿精神一下子集中起来,本来在本子上的注意力也收了回来。轻声回道“记得啊”,心里却已经在脑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喜欢她呀,这个众所周知,所以你的这些心思我知道了但是并不能回应你,你知道的,我喜欢她,你只是我的同桌和小跟班。
  
  “关于我跟她的绯闻,”项决明不好意思地摸鼻子,虽然知道了她的心思很开心,也知道很多话是该说出来的时候了,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得死皮赖脸一点才能行。“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我喜欢她我一定会承认的,而且你也应该知道的,高中我并没有谈恋爱。”这样说她会懂吧?
  
  “哦......”苏木槿的思绪已经飘回了两年前,眼神空洞地回了一个字。
  
  项决明见她这个反应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于是忍不住了,停下脚步后伸出一只手臂拦下她的步伐,苏木槿还在走神所以没注意到,就硬生生撞到了他的胳膊上,从侧面看上去就像男生从前面环住了女生的腰。项决明怕她摔倒,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苏同学,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喜欢我吧!”
  
  苏木槿没想到他突然说这句,急急地往他胳膊弯里躲,无奈肩膀上被人牵制住了,只能像驼鸟一样拼命弯着头不看他的眼。
  
  然后,然后,然后项决明就顺势抱了她。
  
  “第一次抱你是因为你一点都没有不舍地抛下了我去了文科班,这一次是因为你来到了我在的城市并向我表白了。”
  
  额?为什么觉得每次都是他占便宜?
  
  “你说你喜欢我会死啊!”
  
  苏木槿在他怀里闷闷地咬牙切齿了一句。
  
  “好吧,我喜欢你。”
  
  啧啧,这样的妥协,多么心甘情愿多么心里乐开花。
  
  (11)
  
  一个本子,承载的是童年的回忆青春,是卑微和自尊,是不舍和豁达。当苏木槿再一次认真地翻看,一页一页,一行一行一字一字,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伤痛和沉郁都不值一提,所有的经历都在时光的积淀之下变成了成长的模样。有了一个可以分享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人,她已经很知足。或许未来并不如期待那般美好绚烂,但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对她来说,已经得到了时光很好的补偿。看着文字旁时不时出现的醒目的标注,苏木槿不禁又笑又哭。
  
  你要明白一个男生觉得一个女生傻里傻气要么是这个女生真傻要么是男生别有所图。这和一个男生总是欺负一个女生的原因是异曲同工。所以你也知道了,为什么我总是拽你的辫子。
  
  我要求你留下排练无非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没想到你会这么委屈。
  
  我不是霸王,所以你自然不是虞姬咯。如果你多多用一用决明就会发现功效奇多哟。
  
  .......
  
  最后的最后,扉页上写了一段话:
  
  木槿的确是一种很普通的花,决明也只是一味简单的中药,可是简单是最好的状态。我妈说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幸福满足,我爸说他从没像现在一样觉得离不开我妈,虽然失去了很多,但是最终得到的一定是能够让人觉得满足又不贪婪的。我的满足是又遇到你并且和你在一起,而我的贪婪,是想一直满足下去。
  
  切。苏木槿带着泪花笑着,没想到你这家伙也挺文艺的。
  
  其实后来她有去查过决明这味中药,味微苦而性凉,像她的童年经历一样。曾经微苦,昔日微凉,只是她知道,现在的时光正在木槿花下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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