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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未央

作者:华羽裳 来源: 时间:2016-07-11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月华,你为何如此狠心,背弃我们的誓言,弃我于不顾?”一个男子幽怨的问。
  
  “黎歌,是你吗?黎歌,黎歌,黎歌,你别走。”月华朝着梦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飞步走去,可是无论她走的多快都是离他一样的遥远,于是不停的喊着他,可是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娘娘,娘娘,你是梦魇了吗?定是近日劳累所致,奴婢这就去给你煮些百合绿豆糖水,解暑安眠。”宝娟一边拿圆蒲扇轻轻的扇风,一边吩咐小丫鬟们去煮糖水。月华下意识的扶了扶自己冰凉的额头,昏昏沉沉的都是梦里的一番形象。她看了看一旁伺候的宝娟,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月华而是当今皇上的瑾妃娘娘。
  
  “宝娟,我刚梦里可曾说过什么胡话?”月华心下一紧,生怕有别人听见她呼喊的那个名字,宫中耳目众多,皇帝最不缺的也是女人,繁华荣宠,只是翻云覆雨般之间,此等秘密心事若被皇上知道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主子,您近来睡眠一向不好,夜里迟迟睡不下,午间又长睡至此,该是要调理一下了,你都不知道刚才皇上有多紧张你,嘱咐我好好看着你,不能睡岔了时间。”宝娟将糖水吹凉递给瑾妃。
  
  “宝娟,你是说皇上来过?”月华几分诧异,心中又不免担忧,不知皇上可曾听见自己的梦语,转而一想,即使听见也没什么关系,黎歌已经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那么多年了,他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也再不会与自己有任何的瓜葛。
  
  “是啊,皇上听见你叫他李哥还不许走,说你原来心里是如此在乎他,他说晚上会来大明宫陪你。”宝娟轻轻的梳理月华的长发,熟练地绾在头顶,盘成簪花髻,插一朵粉色芙蓉,额前坠金步摇。
  
  “宝娟,等光鲜弱一些,你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吧。这盛夏的光景若只待在屋子里终究是要闷坏了。”月华用胭脂轻轻扫过面颊和嘴唇遮盖梦魇醒来的苍白,脸上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她从窗口往外望去,宫苑里的梧桐树都已经将整个庭院遮下来,需两人合抱才能将其环住。而五年前初进宫时还只是碗口粗细。五年的时间,一入宫门深似海,自然不得已的经历了不少勾心斗角之事,这些年看似的岁月静好却因为午梦里的那个人突然涌起波澜。黎歌就像一颗朱砂痣,心中藏之,无日忘之。月华的指尖轻轻划过如锦缎般的月季,黎歌的脸愈来愈清晰,思绪渐渐拉回幼时。
  
  月华的记忆是和黎歌相遇那时才开始的,那年她刚好五岁,黎歌六岁。她饿的奄奄一息,被几个坏小孩欺负,抢了和尚们发给她的那个馒头,黎歌慢慢走到她的面前,把怀里藏的包子递过来。
  
  “这个给你吃吧,这是我最喜欢的,今天早上刚从包子店偷来的,给你吃。”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和自己同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黎歌,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再也没走出过月华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月华自从吃了他的包子就一路跟着他,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去哪儿。黎歌回头看见满眼恐惧仿佛做错了事的她笑着问。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假小子,因为我像个男孩子一样脏脏臭臭的。”月华低着头说,脸颊红红的,那是女孩子与生俱来的自尊心,那时她也只剩下这一点儿东西了。
  
  “女孩子怎么可以没有名字?我娘给妹妹起名叫月华,可是她已经不在了,这名字就送给你吧。”六岁的黎歌眼神忽然暗淡,转而是深深的恨意,如火如炬,让五岁的月华触目惊心。
  
  “哥哥,”夜深人静之时,月华听见六岁的黎歌轻声的啜泣,她趁着月光,将他的眼泪轻轻擦去,然后用自己稚嫩的手臂环抱住他。
  
  月华七岁那年大旱,百姓们都颗粒无收,饿了三天的黎歌带着她潜进了地主家的红薯窖偷地瓜。黎歌点了火堆烤地瓜,香味随着地瓜的熟度逐渐飘散开来,也招来了四周同样饥饿的一群狼狗。一条狗咬住黎歌手里的地瓜不放,另外两条一个攻击黎歌,一个困住月华。她急忙拿起一块地瓜大小的木块远远扔到别处,三条狗一齐飞奔过去抢夺。月华急忙扶起被咬伤的黎歌走进破庙里,用仅有的破柜子挡住烂窗。被狗咬伤的黎歌半夜不停的冒冷汗,月华抱着全身颤抖的黎歌轻轻啜泣,那一刻他们命运与共,呼吸相同。
  
  “月儿别哭,我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会好的,从今以后我会尽我所能保你一生周全,衣食无忧。”一滴泪水滴落在黎歌脸上,如花破碎,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无限温柔疼爱。黎歌后来每天都去附近寺庙跟随僧人习武,从八岁开始。月华将破庙收拾干净,在庙门口种了果蔬,每次油粮将尽时黎歌就会去乡绅恶棍那里偷些东西回来接济,有黎歌的日子纵然贫苦但是安心,遇到他不去习武做事的时候月华便央求他做些木板门窗来装上,或是购些瓦片来翻修,一个破庙经过几年的经营竟然成为一处有模有样的家宅,每次遇见落魄的流浪汉和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黎歌总是想办法给点儿碎银子。他从不说银子是哪里来的,月华也心中有数。她曾幻想,再过几年满了十六岁就嫁与他,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十五岁那年的变故让一切物是人非。
  
  “爱妃,你此番为何出神?是在思念朕吗?”李晟戏谑的抱起坐在秋千架上沉思的瑾妃,不顾众宫人羞赧的目光将她宠溺的放在腿上亲吻挑逗。
  
  “陛下,这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轻薄臣妾,难道就不怕明日传进前朝,文武百官给陛下安个不理朝政,沉迷女色的罪名?”月华仰起脸妩媚一笑,手指轻轻抹过他的嘴唇。
  
  “朕是一国之君,与自己的爱妃嬉戏有何不妥,那些老古董也不过仰仗先皇恩宠才敢如此放肆,整日的来教训朕,过几年他们就要告老还乡了,朕不便与他们理论计较。爱妃喜欢就好。”李晟眼神火辣,低下头吻上她的丹唇。
  
  “谢谢皇上如此垂怜,臣妾不胜感激。皇上爱护臣妾,臣妾也自然不忍皇上枉担红颜祸水罪名,落个狐媚主上。臣妾今日新得蚕丝冰帐,四角垂香,中间坠西域进贡水晶宝石珠帘,不知皇上可有兴趣与臣妾一同欣赏?”瑾妃轻轻趴在李晟肩上,轻声耳语,无限温柔另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忍拒绝。
  
  “朕自然百般愿意,只是月儿,从今往后你唤我夫君,我叫你娘子,我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李晟抱起月华往宫中帷帐走去,月华的脸上几分诧异,宝娟识相的挥手示意,退下宫人。
  
  夜深人静,月光从窗户投进,落在他熟睡的脸上,被他紧握的手连动也不能,看着枕边这个至高无上的男子在她面前却也只是个孩子,她忽然想起初遇的情景,那年他三十岁虽不复青春年少却有着黎歌所没有的一份稳重和老练,遇见十五岁的她,一袭缥碧胡服,双刀半翻髻,年华正好。那天元宵佳节,长安城里万户齐出,天子微服,与民同乐。长安城里花灯如海,十五岁的女子自然是对繁华之景心向往之,她便精心装扮拉起黎歌往夜市去,月华贪玩,流连于轻歌曼舞之间不觉与黎歌失散。
  
  “姑娘,来猜个灯谜吧,猜对了就有花灯一盏,奖金三两银子,猜不对只用一文钱而已。”卖花灯的小贩不停怂恿来往过客,试图让更多人来参与。月华看着那盏七彩莲灯分外入迷,自小到大虽说黎歌百般纵容宠爱,可是因为家里拮据她也很懂事的从不去索要什么生存之外的东西,今日看到这盏花灯,心中十分中意,便拿出一文钱来尝试一番。
  
  “第一个谜,请各位听题。半耕半读,打一字,共七题,答对最多的获奖,请各位答题。”小贩拿着铁碗一番巡回便满满一钵大唐通宝,一声震天锣众人齐喊“讲”字。
  
  “看来此题并不够难,大家都答对了。第二题,同样字谜,十五日。”
  
  “胖字”第二题难度稍加,各种答案层次不齐,月华自信的脱口而出。
  
  “第三题打一药材,老谋深算。”众人听题皆摇头沉思,一些玩儿家也渐渐散去。
  
  “苍术。”月华稍作沉思,得意一笑却惊呆了众人。
  
  “姑娘甚是聪明,在下佩服,只是要全部答对才能拿走奖品,请听下题,同样打一药物,谜面是古城姐妹。”小贩言不由衷的恭维着。
  
  “金银花”月华苦思许久仍然没有头绪,心里不停埋怨小贩无奸不商想要为难自己之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温柔谴卷。月华心中一震转而也还是应对如流,在他的帮助下她终于答对了七道题,小贩心不甘情不愿的拿来了奖品奖金。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十五岁的年纪,不谙世事,一盏花灯就足够乐的手舞足蹈。她转身抱住站在旁边的李晟高兴的说谢谢。那时他三十岁,看倦了后宫之中那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一样的笑容,一样的不真实。长安街市,自人群中看见她聪慧如兰,无限青春烂漫。而一盏小小花灯竟然能够让她快乐至此,那一刻她比后宫里那些日益枯萎的花要美丽许多,也是那一刻,想要拥有她的愿望也无比强烈。
  
  “谢谢大叔,月儿万分感谢无以为报,只能将这些银子送给你,谢谢你助我得奖。”月华天真的将银子递过去。
  
  “我有那么老吗?你竟称呼我大叔?”李晟诧异的看着月华。
  
  “难道没人告诉你你已至中年吗?”月华同样诧异的看着他。身为天子,似乎习惯了妻妾臣子们的奉承,满口圣上英俊潇洒,年富力强。他从未意识过自己真的已经三十而立了,今日竟让一个小丫头说穿了,如此胆大的女子此生方才遇见。
  
  “感谢大哥今日相助,月儿不胜感激,只是此番与哥哥同来灯会因月儿贪玩和哥哥走散,月儿要去寻哥哥,不便打扰,若有言语失当之处还请大哥多多包涵。”月华抱着手里的花灯掉头去寻黎歌,正欲转身被李晟一把拉住。
  
  “姑娘,这个是你应得的。”李晟将碎银塞给月华,淡淡一笑。
  
  “谢谢这位大哥,”月华片刻犹豫还是接过手里,毕竟这些银子也足够一个月的米钱,单靠黎歌支撑一个家他也实在辛苦。月华不知,那天她雀跃的脚步离开后有个目光久久的跟随,直至被人流冲散。
  
  月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来回穿梭,寻找黎歌的身影。月华看见黎歌的那瞬间他眼神闪躲,满是羞愧,右手正熟练的从一个大腹便便的阔少爷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他拉起月华往别处人少僻静的地方走去,然后翻出袖口里一晚上的收获,四个钱袋,两块玉佩。
  
  “月儿,这两块玉佩你明天拿去当掉换些米粮,剩下几个钱袋的银子拿去给东村的老汉,再给街上那几个小孩子一些吧。”黎歌的眼睛布满了忧伤,似乎又有些恨,深深藏着。
  
  “哥哥,你不要觉得惭愧,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月儿自五岁跟随哥哥,哥哥十年来无微不至的关爱着月儿,月儿知道哥哥是个好人,这些钱财虽然来的不光荣,但是哥哥却并无用之不当,这些钱曾救过那么多的人,总比被那些纨绔子弟花天酒地的挥霍掉的合适。”月华轻轻的抚摸着黎歌的脸,他冷峻刚毅的美貌下其实是一颗善良柔软的内心,他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存在。
  
  “哥哥,你看这个,这是月儿今晚挣来的。”月华将钱袋放在他的手上,本以为他会意外的开心,然而黎歌的脸却一下子阴沉下来,将银子狠狠摔在地上激动的摇着月儿的肩膀问:“这些钱哪儿来的?”
  
  “哥哥,你抓疼我了。”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冲着她发脾气,她努力挣脱不开吓得低声啜泣起来,委屈的像个小孩子。黎歌看到月华的眼泪从眼角流下,突然醒悟对她的态度太过粗暴了。
  
  “哥哥,这些银子是我今天晚上猜灯谜赢来的。”月华忍住委屈,低声的说。黎歌心中满是愧疚。
  
  “月儿,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只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你千万不要染手,我只是想给你寻常女子所有的一切。”黎歌心中后悔,以月儿的才智,七岁从一群野狗里救出了自己,十五岁就可以把一间破庙经营成一处私宅,整个家井井有条,她又何须依靠偷窃来赢得那些钱财呢?
  
  “哥哥,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澄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黎歌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叹息。
  
  月华看着枕边依旧熟睡的那个年近不惑的男子心中无限怅惘,他给了她五年宠爱,集后宫三千,对一个寻常女子来说应该是足够了,而对她来说却格外沉重,他给的越来她心中便越沉重。或许是觉得辜负了他爱着黎歌,反之亦或许,总之这些东西总是翻来覆去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头痛难忍,不由得一声长叹。
  
  “娘子,你怎么了?”他坐起身看到扶着额头叹息的她心中烦忧。
  
  “皇上恕罪,臣妾惊扰了圣上。”月华将他身下的被褥轻轻的往上拉了拉,在夜色里看见他的眼睛如此深邃。
  
  “朕不是你的夫君吗?你为何与我如此生分?”他的眼睛神态或喜或嗔都不清晰。
  
  “皇上与皇后才是真正的夫妻,也只能与皇后才能伉俪情深,臣妾若不谨言慎行,恪守礼节岂不是僭越之罪?”月华伶牙俐齿分外犀利。
  
  “真个后宫也只有你如此胆大,公然惹怒与我。”李晟捏住月华的下巴凝视许久才放开,无言而去。窗外一声惊雷,云雨忽至。
  
  “皇上,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儿?外面就要下雨了,路又滑不如等天亮些再去罢?”宝娟夜里听见动静起身查看,就看见皇帝只由贴身太监拿雨具遮住了同去。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瑾妃娘娘年纪尚小,如果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改天让她道个歉便好,陛下何苦折腾自己?”宦官刘益念苦口婆心的劝告。
  
  “朕对她如此宠爱她却如此悖逆朕,朕明天就废她封号,贬她尊位。”李晟故意大声隔着屏风大喊,此话一出,瑾妃和宝娟皆愕然而立。
  
  “娘娘,”宝娟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小心翼翼的问她:“娘娘,您怎么得罪了陛下,令他如此生气?”
  
  “放心,陛下不会废我,我们依旧可以住在大明宫,只是我要费些心思而已。”月华一番思索,然后淡然的对她说道,宝娟心中万分疑问却又不能再问,这个世界上,她应该是最关心瑾妃娘娘荣宠之人,于是心中不停的暗暗思忖。
  
  “陛下,瑾妃娘娘带了些点心来给您赔罪了。”刘益念试探性的询问着。
  
  “朕不见,你让她回去吧。告诉她,西苑冷宫多的是恃宠而骄的女子,她不是唯一一个。”李晟眼神冰冷,漠然的批阅着一本本奏折。
  
  “阿翁,陛下果真这样说?”瑾妃提着一屉的点心望着他,他于心不忍,帝王恩宠向来薄情,早已是见惯,只是不停的摇头。
  
  “既然如此,请阿翁将这些我花费一早心血做的点心带给陛下,陛下批阅奏章从来都是到很晚,无暇用膳,烦劳阿翁从此多多顾念些,叮嘱陛下及时休息。既然陛下不愿见本宫,本宫亦不会再自讨无趣,只是希望陛下再恩典一回,留大明宫给臣妾做个冷宫用。”月华眼泪涟涟,只将点心交与刘益念转头就走。
  
  “娘娘,娘娘,您怎么能这么和陛下说话呢?陛下就是一时之气,您就低个头,认个错他就什么都依你了,这这,这闹成这样,最后不还是您吃亏吗?”刘益念看着瑾妃远去的背影不停的跺脚叹气。
  
  “咣!她真的这么说?”李晟反手打翻了案几上的茶杯,八分烫的茶叶水浇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陛下,陛下不要生气,娘娘年纪尚小,耍些孩子脾气而已,隔两天知道错了就来找陛下了。陛下万不可冲动废妃啊!”刘益念连忙拿些药膏给他包上,又苦口婆心的劝说。
  
  “狗奴才,谁说朕要废妃?”李晟小声嘀咕:“或许朕应该给她真正的妻子身份,她才会知道朕乃真心待她。
  
  “陛下,你说什么?您这意思是不仅不废瑾妃娘娘,而且要立她为后?”阿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见皇帝不语立即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瑾妃娘娘身世不明,亦非朝廷官宦家女,如果立后恐怕难以服众啊!”
  
  “立谁为后是朕的家事,难道朕也要和你商量?”李晟冷笑一声,刘益念连忙跪地:“皇上,奴才不敢啊!奴才只是为圣上考虑而已,不想圣上和娘娘都陷入两难之地。”
  
  李晟并非真的想要废了瑾妃,只是他自己清楚,他只是想要瑾妃清楚自己的重要性。三十岁那年,长安元宵灯会,他一见倾心。后来派人千般打听,方知她仅有一哥哥,二人相依为命,几番差人登门提亲对方都以各种理由为借口拒绝。直到那年夏天,长安城里连发七起盗窃案,失主都是京城富豪。各家联合造势说将有一批黄金运入唐王府,引蛇出洞。到了当天果然不出所望,黎歌带领了七个高手潜进唐王府内,八人分工合作打开了王府藏着木箱的密室。只是打开的时候都是空的,在知道上当受骗的时候为时已晚,密室只有一处出口也被王府的人死死守住,在一番血斗后只有四个人被活捉。第二日长安街市上四具尸体公布于众,在烈日下曝晒整整一天也没有人敢来认领。只有一个女子在尸体间来来回回,掩面痛哭。
  
  他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她,不顾自己身份从城楼上飞奔而下,将她拥入怀里。
  
  “是你,真的是你,元宵灯会一别已经半载,我到处寻你,今日终于见到了你。”他为她拭去眼泪,轻语:“为什么哭了?”
  
  “求贵人再助月儿一次,帮我救出哥哥,月儿不胜感激,愿为贵人效犬马之劳。”十五岁的月华泪如雨下,哭的双眼红肿。在被眼前的男子抱住时先是诧异,转而看见他随身佩带的皇家龙纹玉佩便对他的身份猜个十之八九,便将他当成哥哥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哥哥?你哥哥怎么了?”李晟看着美人梨花带雨,心中格外疼惜,又是久别重逢,朝朝暮暮思念尽在心头,便格外心软,拉着月华上了马车往行宫走去。
  
  “你哥哥此番得罪的可都是京城富豪官宦恐怕要费些周折,既要保他周全,又能向那些官员富豪交代。”李晟轻轻摇扇,愁眉紧锁。
  
  “若圣上此番愿为小女子救出哥哥,奴婢定感恩戴德,了了圣上心愿。”月华跪在地上满眼恐惧,哥哥的生死重过一切。
  
  “你怎知朕的身份?你又怎知朕的心意?”李晟扶起地上的女子坐在身边,第一次那么近的看着她的样子,羞涩而美好。
  
  “原来大叔真是当今圣上,陛下衣着皆是皇家饰品,又一路直奔行宫,即使不是当今圣上也会是皇亲国戚。而之前有官媒说与哥哥,虽然被拒但是奴婢今日见到圣上便已知晓十之八九。”
  
  “好一个聪慧的女子,你之前拒绝朕,今日又接受朕,若不是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哥哥你也不会与我此番接近吧?”他看着她的眼神既有得到的喜悦又参杂着一丝失落。
  
  “元宵灯节,奴婢早已心仪陛下,之前拒绝官媒的提亲只是因为不知陛下就是那晚助我得灯者,今日既知缘分早已注定,又怎不愿好好把握,圣上是奴婢仰慕的男子。”月华看见他眼里的失落转而思虑再三温婉的慰说。
  
  “月儿所说果真?”他惊喜的将月华揽入怀中,她本想挣脱时想起尚在狱中的黎歌便只好作罢。黎歌顺利脱险了,在午门处斩时蒙着头罩的黎歌被皇帝派去的人换成一个死囚,来了一场偷梁换柱,被斩首的尸体没有按照规定示众便被直接带去了乱葬岗,没有人看见他的真正面目。黎歌回家三天都不曾见过月华,正焦急不安的时候听闻皇帝赐封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女子为昭仪,黎歌突然明白了什么,拼命的跑回行宫,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宫墙之外,深受刺激的黎歌被侍卫打的遍体鳞伤,宫墙之内却是红烛罗帐,高堂交拜。宝娟那日出宫采购宫中用物,刚出宫门便看见被打得奄奄一息却不停哭喊着月华名字的黎歌,心下难忍,便将他扶到医馆救治,宝娟看着病中奄奄一息的男子,俊朗美貌的脸失了血色,显得苍白。
  
  “月儿,你可喜欢?这民间嫁娶的仪式朕特地为你而设,只是无奈按照宫规暂时只能封你为昭仪,月儿,你不会怪朕吧?”李晟略带歉意真诚的说,轻轻的掀起红帕,平日不饰妆容的月华格外美丽。
  
  “奴婢贫苦出身,不遭陛下嫌弃已是隆恩浩荡,又怎敢有怨言。”月华看着眼前的李晟和新房里的装饰心中一阵凄凉,从小她幻想嫁给哥哥的场景,然而却是另外一个男子和她跪拜。哥哥知道了该有多么难过,那日官媒送帖,平日和善温柔的哥哥竟然大发雷霆,一点情面都不留的将来者赶了出去。他迟早会知道今日之事,应当更是伤心了。成婚第二日她便央求皇帝四处寻找哥哥,可是一番打听终无半分消息。
  
  “瑾妃娘娘今日有来过吗?”李晟批阅奏章之间不停的往窗外张望,最后实在忍不住问刘益念。
  
  “陛下,娘娘这些日子从没出过大明宫。”阿翁看着对瑾妃甚是思念的皇帝说,李晟默然。
  
  “娘娘,陛下和你已经呕了月余的气,再这样下去对娘娘实在不利啊!”宝娟为走廊上看花的瑾妃斟满酒,瑾妃一饮而尽。
  
  “宝娟,你看这花,它盛开的时候自然是万人艳羡欣赏的中心,待它花落,自然有更加娇艳的花取而代之。本宫之于陛下是过了新鲜感的花,圣上隆恩,不废我妃位已是皇恩浩荡,何必再求更多?”月华自斟自酌,一杯接一杯的饮,直到面容泛红,摇摇欲坠。
  
  “娘娘,你怎可如此堕落?”宝娟看着酒醉的瑾妃心生一计,急忙领了一个小丫头走到一边:“你记住,去请皇上来,就说娘娘身体欠安,一直呼唤着皇上,务必请圣上看在往日恩情上来看一看娘娘。”
  
  “是,宝娟姐姐。”小丫头点头答应,转头就去。宝娟回头看了一眼酒醉的瑾妃,嘴角轻扬。
  
  “月儿,你怎么了?”李晟听到小丫头说瑾妃欠安便匆匆批了奏章来到大明宫,月华没有着宫服,只一件寻常白蚕纱裙,长发散落,几支玉簪轻轻绾住,由于醉酒脸颊红晕堆积,若海棠花睡尚未醒来。
  
  “陛下,你终于来了,臣妾以为你再不会看我了。”月华起身,也不由人扶,跌跌撞撞的走向李晟,他快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喝醉了的她褪去了那股倔强,只剩女子本该的柔情似水,更加的楚楚动人。
  
  “宝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假传我的口谕骗皇上来宫里。”皇帝离去,月华便唤来宝娟。
  
  “娘娘,奴婢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娘娘你不能自甘堕落啊。”宝娟跪在地上说。
  
  “为了我?你可知在这深宫之中,荣宠越多就越是众矢之的?你是为我着想,还是为我的荣宠?”月华一针见血的逼问。
  
  “娘娘,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李大哥。你可知你口口声声的哥哥乃是先皇遗子李恪?却因当今圣上联合外戚矫诏夺位,不得已流落民间?”宝娟起身在月华耳边轻轻的说。月华如雷灌顶,惊出了一身冷汗,动也不能动。
  
  “那哥哥是皇子与我的荣宠又是何干?”月华看着身边服侍了自己五年的丫鬟突然觉得这宫墙里一片冰冷。
  
  “娘娘,求求你看在你们兄妹一场的份上帮一帮他。”宝娟满眼祈求,似乎月华与他并不相干。
  
  “我能帮他什么?哥哥若真的需要我的帮助便会自己前来寻我,又何须你来旁敲侧击?”
  
  “娘娘的确冰雪聪明,奴婢也不敢再有所隐瞒,是殿下不让我告诉您,说等事成之后再和你全盘托出,殿下不愿娘娘介入是非之中,只是让奴婢每月向他汇报娘娘的饮食起居,宫中所遇烦恼。”
  
  “哥哥这几年都去了哪里?他现在在哪里?宝娟,他过的好不好?落脚何处?”月华眼神忽然的伤感起来,盈盈泪水。五年了,黎歌杳无音讯,如今他忽然的出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思念他。她一直麻痹自己来忘记内心思念,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思念只会愈压愈生。
  
  “殿下现在仍处于困局之中,娘娘想见他并非易事,若娘娘肯助他早日完成复位大业那来日便是一国之母,凤仪天下。”月华看着语出惊人的宝娟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个女人,大概是爱黎歌爱的发疯了。
  
  “千万不要让哥哥造反,他并不是陛下的对手。千万不可让他冒险,你知道吗?”月华抓住她的肩膀拼命的摇晃,只希望能把她摇醒赶快阻止黎歌。
  
  “娘娘,已经晚了。殿下的军队应该已经到了长安城下,他盗了那么多钱财买兵置器,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够成就霸业了。哈哈,哈哈”宝娟大笑,笑到最后无由的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他都看不见,他心心念念的全是你。我自知身份低微,可是你有什么好的?又为他做过什么?为了让他快乐我在你面前低声下去做牛做马五年,我勾结宫中羽林军为他强大军马,我,我这么做他还是不爱我,他还是偷偷的扮作宫人远远的看你一眼,他还是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一点都不要你染指。”宝娟泪流满面,看着月华的眼睛满是仇恨。
  
  是夜,宫中四处喧嚣声,她知道是黎歌攻进了,也知道将难以全身而退。她轻轻拿起一把喂了毒的金发钗,绾起头发。
  
  “娘娘,得罪了。”一队士兵闯进宫里,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去皇上居住的兴庆宫,一把匕首直直的抵在她的脖颈,而这个人就是许她寻常人家夫妻的陛下。宫殿之下是黎歌军士,台阶之上则是被皇帝挟持的瑾妃和一众羽林军。
  
  “月儿!你这个狗皇帝,她是你的女人!”黎歌朝着皇帝嘶喊。
  
  “你这个叛贼,不仅盗取朕的江山,连这个女人的心你也盗取。你以为我不知你们并非兄妹?你以为我后来没查清你的来路,几次暗杀你都死里逃生,只怪朕白养了一群饭桶,不能将你斩草除根,今日朕就要解决你。这个女人与我不过后宫最受宠爱的一个,与你想必是今生最难割舍的吧?你若想她无事就投降,让所有你的人扔下兵器。”李晟剑指黎歌,匕首在月华脖颈划伤,鲜血滑落胸前瞬间嫣然,宛若一朵绽放的杜鹃花。
  
  “全部将士退后,放下手中武器!”黎歌一声令下众将士皆来劝阻。
  
  “陛下,这五年宠爱里你可曾有过真心?月儿于你是否有些不同别人之处?”月华心碎,泪水滴落,破碎成一朵朵花瓣的形状,李晟第一次眼圈发红没有回答。
  
  “哥哥!月儿想你,从五岁跟随哥哥虽然贫苦却是月儿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但月儿不愿牵绊你,更不忍看到你受伤流血,更不愿看见所爱之人受伤,哥哥的养育之恩月儿来生再报。”月华右手拔下发簪深深插入脖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缓缓跌落在李晟的怀里,弥留之际她看到他哭的像个孩子。
  
  “夫君,你可知,你是我一生挚爱,”他看着她的口型,干涩的喉咙里不停的涌出鲜血,他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她的鲜血染满了他身上的衣物。
  
  “月儿啊!”黎歌痛不欲生,提起长剑冲上兴庆宫门,身后将士皆挥剑而上,与宫内的护卫直面交锋,一瞬间宫内血流成河。
  
  “忘川之畔,奈何桥边,月华,你要等一等朕。”李晟看着怀里的月华绝望的拿起匕首直插心脏。
  
  “月儿啊,月儿,月儿.........”深秋的大明宫里,夜深人静时却总是传来一个男人凄凉的喊叫,整宿整宿的呼声在宫墙之间来回回荡让另一些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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