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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弦一柱思华年

作者:露啦 来源: 时间:2017-04-09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NO.1
  
  谁也不知道,我比陆薇更先认识林华年。并且,我认识林华年的时候,陆薇是谁我还不知道。

  大概是七岁的时候,我们家属大院住进了一个很奇怪的叔叔,他是我爸妈工厂里新来的门卫。而喜欢跟在这个奇怪叔叔背后的奇怪小孩,就是林华年。

  说他奇怪,是因为他无论是看我还是看其他小朋友的眼神都是胆怯而懦弱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不快乐。

  “喂,林华年,我拿两个包子换你一个鸡蛋,干不干?”早上,我在院子大门遇到了他,扬了扬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

  “我不要!”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林华年,说他懦弱胆小嘛,胆子倒也不小。因为我爸是这个院子里所有人的领导,所以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很客气地叫我“苏小姐”,虽然这个称呼有点老派,但充分证明了,托我爸的福,其实很多人都有点怕我。

  冥冥之中,我就觉得我跟他们有距离。

  可是,林华年他从不叫我小姐,从不。

  也正因为这样,我觉得他和院子里所有的小孩都不一样。

  我一路小跑,拦住他的去路,“那我再加一瓶牛奶。”我把刚从书包拿出来的牛奶一并递到他面前。

  他只是低头继续剥鸡蛋的壳。

  我立马抢过他手中那枚白嫩的鸡蛋,并把牛奶和包子全都塞进他手里。

  “喂,你……”看到我已经把鸡蛋放入口中,他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包子,皱了皱眉。

  “真好吃!咳咳!”吃得太急,我呛得厉害。

  林华年把吸管插进牛奶,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爱喝牛奶。”

  我笑嘻嘻地接过牛奶,然后跟在他的身后往学校走。他走得很快,我几乎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我还记得那天我特别开心,因为他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包子。我有观察过,他每天的早餐都很简单,就是一个水煮鸡蛋。怪不得他一副弱不禁风、营养不良的模样,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楚楚可怜。

  我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竟然是林华年。

  “林华年,为什么你的早餐总是一个鸡蛋,从来没变过?”这是我第N次强迫他跟我交换早餐的时候问的。

  “因为喜欢。”他的话很少。

  “那你为什么喜欢吃鸡蛋?”

  “因为是我爸自己养的鸡生的蛋,不用花钱。”他说完便加快步伐,我怎么都追不上。

  那时候还太小,我还不能完全理解林华年内心的敏感和忧伤。但值得肯定的是,我喜欢天天跟他混在一起玩。

  “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很忙的。”他平时虽然冷冰冰的,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我。

  我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一笑,“别自恋,谁跟着你啊,我回家你也回家,不过是顺路罢了。”

  我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林华年很无奈。真正让他红了脸的是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见林华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我扭头看了看身后路过的那两个男孩,格外愤怒,“你们刚刚说什么?”

  他们看了我一眼,盯着林华年,“我们说的是实话。”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就把其中一个人推倒在地……

  那是我第一次跟院子里的孩子大打出手,虽然后来林华年有帮我,可我的手肘还是擦破了皮。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和他们打架呢?还大家闺秀呢。”他给我贴上创可贴,我疼得龇牙咧嘴,“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

  “谁让他们说那种话。”

  “他们说的又不是假话。”林华年把头转向一旁。

  我急了,“什么啊?虽然我长得没有你好看,但还不至于沦落到癞蛤蟆的地步吧!居然说我是癞蛤蟆,气死我了。”

  他一听突然“噗嗤”笑了,“苏锦,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就在10岁那年,不知不觉我缠着他都已经3年了。

  
NO.2

  那天他帮我贴上创可贴之后,非要把我的书包背到他身上,还硬要送我到家门口。

  他一路上也不讲话,只是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我们心照不宣的,只是沉默,没有谁先没话找话,倒也不尴尬。

  “我到了。”

  林华年这才把书包还我,在我转身前,他突然叫住我,“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啊?”我有点不理解他这没头没尾的发言。

  他笑笑,“没什么,拜拜。”

  夕阳下,他的背影真好看。此时此刻的他,光芒万丈。我竟然看得入迷,不知不觉中竟然喊了他,“林华年,等等。”

  “嗯?”他转身。

  “我们一起考本县最好的那个初中吧,离开这个院子,离开这个地方。”我一直觉得林华年不属于这里,这个地方仿佛有无数的藤蔓把他缠得透不过气来,他应该离开。

  而我,是注定要追随他的。

  “好!”他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但又格外欣慰。

  他笑着跟我挥了挥手,刚一转身,我又说,“等等。”

  他回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瞪我,“苏锦,你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高中也要考同一个学校,还有大学,好不好?”

  “知道啦!”他有些不耐烦,“赶紧回去吧,早就放学了,再不回去该挨揍了。”

  当我们许下这个约定的时候,我曾幻想过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我和林华年都可以盛放,毫无顾虑、毫不畏惧。

  在那个地方,没人尊称我为“苏小姐”;更没人叫林华年“门卫的儿子”。

  可是,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宁愿我们一直被“囚禁”在这个破旧不堪的院子里,而不是自作聪明地带他逃离。

  那样至少可以让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林华年。

  13岁,我们成功考上了本县最好的初中。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家属大院,因为有林华年陪伴,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忧伤,为此我妈老是说我没良心。

  这个学校确实没有对我和林华年的过去知根知底的同学,却有人对林华年更早的过去知根知底。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还记得那是初二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连考场都没去,林华年就转学了。后来,他家也搬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包括我。

  据说,在进考场之前,他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打架了,对方居然被瘦弱的林华年打得鼻青脸肿。

  学校对全年级第一林华年的议论在他走后,一直延续到了初中毕业。他们都在说,“林华年是疯子的儿子,发起疯来,实在太吓人了。”

  这和我印象中的少年格格不入。

  再后来,我也是在众说纷纭中,大致了解了林华年7岁之前的往事。

  林华年的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一次下地干活回来,带回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也就是林华年的妈妈。女人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更不知道去哪里,于是林爸爸便收留了她。后来,结婚之后才发现她虽然长得好看,精神却有问题,时不时就会蓬头垢面的在村里大吵大闹,发疯。在林华年未满1个月的时候,村里来了一辆豪车,车里的人把林爸爸打了一顿之后,扔下一摞钱,便把林妈妈带走了。

  于是,林华年童年最阴暗的时期便来了。顶着“疯子的儿子”这个名号,天天被同龄人欺负。

  我终于明白了,林华年为何总是不开心,大概这就是原因吧!

    可是,如果有关对方的消息只能从他处获取,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就已经失散于江湖。

    
NO.3

  林华年离开已经100天了,我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我曾自作多情地以为,一旦他安顿好了就会给我捎来消息。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等待,等待一封来自远方的信,或者一个电话,告诉我他很好。可是什么都等不到。

  原来,我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他想丢掉就丢掉的路人罢了。

  “林华年,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因为……因为遗传。听我爸爸说,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谈起***妈,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一次。

  我时常会想起林华年,可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小学时光

  尔后的整个初中时光,因为没有林华年的参与而显得格外单薄。时间很快就过去,并且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林华年走后,发生了很多事。我爸爸在一次出差途中飞机失事去世了,后来,我妈妈改嫁给了她的初恋,我也因此凭空多了一个妹妹。

  “苏锦,你真的要走啊?”陆薇突然跑过来,一把抢走我的行李。

  “喂,我都要出国了,你都舍不得叫我一声姐啊!”

  “拜托,你就比我先出生了15天,可以忽略不计的。”陆薇无论何时都充满活力,和她比起来,我总觉得我的青春期黯然无光。

  “好啦好啦,别贫了,我走后,陆叔叔和我妈,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上了大学可得乖乖的,不准惹陆叔叔生气,到时候搞得我妈也跟着烦恼的话,唯你是问。”我指了指那丫头的脑袋。

  “苏锦,你又欺负薇薇。”我妈姗姗来迟就算了,还特别偏心薇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亲生的呢。

  “不敢不敢!这绝对不是亲妈。”我和陆薇相视一笑。她笑得更夸张,抱着肚子居然笑弯了腰,她额头上那个若隐若现的伤疤把我的思绪拉回两年前。

  除了我父母,这辈子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林华年,另一个就是陆薇。

  那年我和陆薇刚刚上高二,某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家呼呼大睡,等陆叔叔、我妈和陆薇逛超市回来之后,发现家里着火了,一团白烟从窗口冒出。

  当时,我妈吓晕了过去,陆叔叔忙着打120和119,而我们的小英雄陆薇已经独自闯进火海,把我背了出来。她额头上的伤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虽然昏迷不醒的我不知道火势多猛,但冲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留下的丑陋伤疤,我确定她就是我的生死之交。

  “前往上海的乘客请注意,您乘坐的东航MU2749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抓紧时间由1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我回过神来,和她们一一道别。我要去墨尔本,到上海转机。

  刚检完票,陆薇的消息就来了,“你还没回答我,为啥要学糕点?”

  “因为你是吃货啊!算是为了你。”我苦笑,上了高中我的成绩忽上忽下,高考时成功失利,只比三本线多了2分,于是便于大学擦肩而过了。

  “那为什么是墨尔本?”她依依不挠。

  “因为……墨尔本,晴。”我发完便把手机扔进口袋。

  如果说学糕点是为了陆薇,那么去墨尔本则是为了林华年。

  当在初中群里看到有人说在墨尔本大街上看到了一个和林华年长得很像的人后,我便对墨尔本这个城市充满了想象和期待。

  但,我早有预感,这会是一个无疾而终的因冲动而生的产物。


NO.4

  三年之后,我从墨尔本学成归来,在陆薇的大学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甜点店。小店被我装修得清新雅致,很多大学生都会来这里喝喝奶茶、吃吃甜点、复习资料。

  彼时,我们的陆薇小姐已经升级为大三学姐,时常带着大一、大二的小学弟来我这里蹭吃蹭喝。

  “苏锦,你这店名真的应该换一个,‘锦瑟,锦瑟’念起来都费劲,一点也不像甜点店的名字。我之前给你起的,像蜜罐儿呀、甜心小筑呀不都比你这好吗?”

  “打住!你不应该是情伤在身么?昨天还要死不活的,今天又春风满面啦?”我打趣。

  “闭嘴啊!谁情伤啊?我白马王子马上就到了,你到时候可别胡说啊!”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换男朋友堪比换衣服,“你就使劲作吧,我这迟早要被你吃破产。”

  她没来得及反驳,iphone6 plus就响了。“你到门口了吗?我出去接你。”

  陆薇再次招手叫我过来时,她的身边果然已经坐着一位男生。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虽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我便感觉到这个男孩和她之前带来的男生都不一样。

  “你好!”

  听到我的声音,男生站起来,“你好,叫我林华年。”他友好地伸出了手。

  他的样貌,他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名字,我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

  七年了,林华年终于又出现在我的轨道上。

  我愣了愣,伸出去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苏……苏锦。”

  “苏锦,你知道吗?林华年是从墨尔本过来的交换生哦。”陆薇很兴奋,根本没注意到我还在颤抖的身体,转头对林华年说,“我姐姐之前在墨尔本留过学,说不定你们会有共同话题哦……”

  期间我有注意到林华年的表情,他看到我时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也没有故作轻松地问候一句“好久不见”。他只是看着滔滔不绝的陆薇,恬淡地微笑着。

  他的平静让我愤怒。能让一个人平静看待的往事,于他一定是无足轻重的。

  他的出现云淡风轻,而我早已风起云涌。

  我猛地站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友好,“我给你们拿点吃的。”

  刚转身就听到林华年和陆薇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不会是落荒而逃了吧?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华年的声音,“我在门口,一起溜达溜达?”我抬头,看到他正站在店门口有我联系方式的海报前。

  我们并肩而走,却保持了不小的距离。

  “锦瑟是你开的店啊?”他先开口。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沦落到没话找话的尴尬境地。

  “嗯!”

  “装修得真漂亮!”

  “谢谢!”

    “陆薇,是你妹妹?”他有些疑惑偏头问我。

    我似乎把灵魂弄丢了,“我爸去世后,我妈改嫁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

    他点点头,又继续问,“听说,你去过墨尔本?”

  “嗯!”

  “我转学之后第二年爸爸就去世了,然后是外公把我接走的,他把我送去了墨尔本。”

  “哦!”

  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多年不见的我们,漫无边际地聊着天,聊了很多事情,唯独对感情只字不提。

  “你……你这些年……还好吗?”

  “……”恰是这一句,我如鲠在喉,无法给出个敷衍的答案。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再见,我一定要义无反顾地扑向他,让他无处可逃,可此时此刻,我竟然想要逃离。

  他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不再是需要我保护的少年。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我红了眼眶。我想要在他的回答里面找到一线生机。

    我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我快要疯了。

    他停在原地,眼睛看向别处,始终沉默着……


NO.5 

  “林华年,伞忘记还你了。谢谢你昨天把伞借给我。”陆薇突然挤过来,我和林华年离得更远了一点,“苏锦,你也在?”
  
  “没关系的。”林华年垂下眼睑。
  
  “对了,我突然想起店里还有事,先走了。”再留下来我真的会疯。
  
  那天之后,我以为以陆薇的性格,一定会追问那天的情况,可是她却没有。若无其事地拉着我去纹身。
  
  “师父,帮我在这里刻上‘林华年’三个字。”她抡起袖子,有种英勇就义的感觉。
  
  “不是吧?你打算从良了?你不怕你下任男朋友逼问你林华年是谁啊?”我瞄了她一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本姑娘我这次遇到真爱啦。林华年,将终结我桃花泛滥的生涯。”
  
  “好像上一个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冲她冷笑,“还有,现在纹身真的挺LOW的。”
  
  “你可拉倒吧!数落我之前别忘了你背后那几个字啊?苏锦,看不出来你年少时还挺疯狂的啊。”
  
  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我背上有纹身,陆薇是个意外。
  
  我的手攥紧,冒了一手心的汗,我真怕她会把“一弦一柱”和她将要纹上去的“林华年”联系一起,然后脱口而出,“一弦一柱,思华年。”进而逼问我,“苏锦,你到底和林华年什么关系?”
  
  可惜,我们天真的小公举根本若无其事。
  
  不过,那天之后,陆薇很少来“锦瑟”了,她自己不来,也不带人来。
  
  倒是林华年来的次数多了。
  
  他好像特别钟意店里最靠近空调的那个角落,每次来都只坐那里,如果来时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他走到门口后便会离开。
  
  今天他来得很早,刚好店里没人。
  
  他还是背对着我,一件白色衬衣,肩膀上搭着一件针织衫,胸口用它的袖子很随意地打了个结,像是文艺片里走出来的少年。
  
  这些年,他的变化真大。淡淡的忧伤袭来,原来他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少年。可为何每次见到他我还是会心跳加速?
  
  自从他多次光顾我的小店之后,我便经常听到一些女生的窃窃私语。
  
  “林华年,完全符合我心中白马王子的标准。”
  
  “林华年这么一个优等生怎么会想要来中国当交换生啊,要是我我就会去伦敦,去巴黎,去苏黎世。”
  
  “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低调谦逊的帅哥,也只有林华年了。”
  
  每每听到这些话,我都暗暗自喜,这么一个完美的男神,你们一定想不到他小时候又黑又瘦,需要女生的保护吧!
  
  “一弦一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指着菜单上的字,说,“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
  
  “这……这其实就是……就是拔丝蛋糕,你……尝尝?”我没办法平静,我害怕“一弦一柱思华年”的秘密被戳穿,但我更怕他心知肚明之后仍旧假装若无其事。
  
  “苏锦,我觉得你不快乐!”他终于把目光从菜单上转移,看着我。

    这句话实在太过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对那个少年说过一句,“林华年,我觉得你不快乐。”
  
  “华年,其实你走后的这几年,我一直……”我想把积在心中多年的话一股脑全倾倒。
  
  “苏锦,不要再陷在毫无意义的过去了,答应我好吗?”
  
  毫无意义?过去?
  
  我冷笑,那段过去在他眼里是如此一文不值,“林华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过去?只要是真切走过的时光,我都会珍藏,不像你这种冷血的人,说忘就能忘,我做不到。”
  
  我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第一次在林华年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我希望你能开心……”他皱了皱眉。
  
  “够了。我开不开心,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看到陆薇后,我努力让自己平静,“大小姐,你的白马王子等你很久咯。他刚刚问我你今天会不会来,我正愁着怎么回答他呢。”我假装给他们拿奶茶,背过身去。
  
  然后听到她说,“真的吗?”
  
  之后的回忆便模糊了……
  

NO.6

  陆薇真的很喜欢林华年。
  
  她每次陷入爱情时都风风火火的,恨不得全世界都来祝福她。
  
  “控制点吧!口水!”我白了她一眼。
  
  “苏锦,求求你了,今晚上就让我跟着吧!”自从陆薇知道我和林华年是初中同学之后,她便天天苦口婆心地求我带她去参加晚上的同学聚会。
  
  我耸耸肩,“你这时候该去问林华年,如果当事人都不介意的话,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行!华年人这么好,一定不会拒绝我的。”
  
  晚上人就来了十几个,唱唱歌喝喝酒,其实挺无聊的。
  
  班长本来想把我和林华年拉到一块坐的,可一看到跟在他身边的陆薇时,也就作罢了。
  
  林华年和陆薇坐在正中央,聊的很开心。我坐在最边上,一个人喝着闷酒。
  
  “不要再喝了,你好像醉了。”林华年趁着上厕所的时候,抢过我的酒杯,他好像有点生气。
  
  我没有理他,歪歪扭扭地从某人手里抢过麦克风,“大家都在啊,那我今天就和大家分享一个秘密,好不好?”
  
  所有人都在起哄叫好,只有林华年和陆薇表情有些怪异。
  
  “我一直很喜欢咱班的一个人,只是他一定不知道吧!他来,我的世界阳光明媚;他走,我的世界漆黑一片……”
  
  那天我说了很多很多情话,余光看到林华年很痛苦地撑着额头,而陆薇攥紧了拳头。
  
  我发誓我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在关键的地方撒了一个小谎,“那个人就是……”我看着林华年,手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周嘉同学!”

    林华年,你放心吧,我苏锦绝对不会缠着你。
  
  再后来,我眼前一黑……
  
  周嘉在一个星期之后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苏锦,对不起啊,我有女朋友了。当天大家玩得高高兴兴的,我没忍心拒绝……”
  
  要不是他先提,我倒忘了拿他当挡箭牌这事,我很虚伪地回了一句,“那真是太可惜了,祝你幸福,对不起。”刚放下手机,陆薇就来了。
  
  “林华年走了,他真的走了。”陆薇和往常一样,一失恋就会跑到锦瑟霸占整张桌子,趴在上面嚎啕大哭。
  
  我格外平静地翻着杂志,“哭吧哭吧,等下一个白马王子出现,你就没有哭的机会咯。”
  
  陆薇一反常态,猛的抬起头看我,挂着两行清泪,表情很严肃,“苏锦,他走了,你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
  
  手中的杂志掉落,“你……你在说什么?哭昏头了?”
  
  “‘一弦一柱,思华年’,呵,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又不傻。”
  
  我沉默着,原来她知道呀!
  
  “姐。”她吸了吸鼻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我姐,“这么多年来,我以为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你让给我,就会是我的。可林华年终究和那些衣服、鞋子不一样,就算你把他推向我一万遍,他还是不属于我。”
  
  “陆薇,淡定点,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却仿佛听不到,撩起头发,她额头上的疤今天格外明显,“看到这伤疤了吗?每次你们怀着感激和愧疚的心情来对我好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你一定想不到吧,那火是我放的。如果早知道这样,你还会事事都让着我吗?”
  
  “我知道火是你放的。”其实,我很理解一个孩子看到别的女人代替自己的母亲,看到别的孩子来分自己父亲的爱,愤怒一定是本能。所以我早就原谅她了。
  
  这下换她吃惊了,我抱住她,“陆薇,你要记住,当你冲进火里救我的时候,你就已经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了。我没有理由再责怪你,再说了,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我对你好,事事让着你,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在真心对我好,我没有理由不付出同样的真心。还有,林华年,我推开他不是要让给你,而是他希望我放下往事、放他一马,我不过是成全他。”
  
  那天,陆薇究竟在我的肩膀上哭了多久,我们都不记得了。

    原来拆穿谎言,并不都是以破灭收场。

    那天之后,陆薇很少直呼我的姓名了,她说,“苏锦,你配得上我这声‘姐’。”

  后来,陆薇告诉我,“姐,可能林华年他有自己的苦衷吧!他曾告诉我,他回来是想看一个牵肠挂肚了多年的人,看完了也该走了。”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原谅他。

    
NO.7
  
  沉寂了多年的初中同学群再一次喧闹,竟然是因为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在墨尔本某医院的精神科看到了林华年,原来他真的有神经病啊!”
  
  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必须离开的理由,这么多年了,原来他没变,还是那个懦弱、无助的孩子。
  
  也是在那一年,我把甜点店的名字大大方方地改成了“思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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