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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长情的告白是我和你

作者:红豆不相思 来源: 时间:2017-05-15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最长情的告白是我和你
  翠贞的双眸像初生的小兽,泛着懵懂的水雾,亦迸发着蓬勃的活力。秋生第一眼瞅见翠贞便下定决心,这辈子非她不娶。
  翠贞与秋生都是各自村里鲜有的文化人,毕业后分别留在城里的中学和小学教书。他俩和那时候的大多数人一样,先定亲,后恋爱。能遇到秋生,翠贞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少女时代的羞怯,像晨曦里青莹剔透的提子上滑下的第一颗露珠,青涩可爱。许多年后再回忆起那段日子,也依旧是鲜亮欲滴的。
  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把亲事定下来。每天清早星子才刚散尽的时候,秋生都会蹬着他那辆“咯吱”作响的老式自行车,去城西那家老手艺的早餐铺买上两套煎饼果子。回来时,新出炉的煎饼一路炙着胸口,彼此温暖着赶去翠贞的学校。
  翠贞工作上是个要强的人,每天都会早早的去办公室备课或者批改作业。在一起之后,原先肃静寡味的办公室就率先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清晨,翠贞早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然后怀着掺杂了激动,喜悦,和腼腆的心情等她的早饭。
  秋生不是喜爱甜言蜜语的人,甚至他从未和她说过一句“喜欢”。但他对她很好,是真的很好。
  偶尔,她想着,这就是爱情了吧。
  翠贞头一回主动找秋生,去的是他的宿舍。正值晌午,秋生舍友有事没回来。拎着新买的水果进门,迎接她的是秋生惊喜的眼神。高大挺拔的男孩儿,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本就整洁的屋子,局促的招呼她坐下。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眼前的样子,翠贞在那一刻彻底确定:这便是那个要陪我度过一生的男人。
  临走的时候,秋生抱了她。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和她想象的一样,温暖有力,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青草的味道。两颗心脏都在比平时更剧烈的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挣出胸膛,彼此交融,再不分离。
  若不近黄昏,夕阳无限好。
  如果她不曾中意他,那他的每一点好处都在为他们的感情加分。可是女人的心一旦给了一个男人,便总渴望着得到更多。
  哪怕只是一句“喜欢”呢?他从未和她说过。少女剔透的心事仿佛笼上了一层烟雾般的轻纱,青涩美好依旧,却已经初尝愁滋味。
  纵然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伴着浓稠韵馥的甜蜜和清愁浅荡的苦涩,翠贞和秋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新婚的日子无疑是甜蜜的,他们成了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他们之间,有爱情的甜蜜,也有亲情的稳固。
  翠贞想,人应该懂得知足。
  老天或许怕他们的日子太过乏味,不久就派来了可爱的小天使。秋生为宝贝女儿起名新月,他说,她是他永远的白月光。
  翠贞如同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位母亲一般,认定了她的新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孩子。
  可是显然有些人偏偏弃如敝履。
  秋生的母亲,一位没受过多少文化教育的农村妇女,秉持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原则,越发不耐这个她一向看不懂的儿媳。
  她如此放在心尖上疼宠的新月,怎能容许旁人一点点的非议?昔日娇柔腼腆的少女,担负起母亲甜蜜的重担,亦能将这份深沉的爱恋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刀刃。
  日益恶劣的婆媳关系下,最痛苦的莫过于夹在中间的秋生。煎熬之余,秋生心中更多的是震惊:他眼中这世上最温柔的两个女人,竟都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一个是爱他如命的母亲,一个是以他为天的妻子,他该维护谁?又能放下谁?
  渐渐地,母亲发现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妻子亦发现丈夫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爱惜。于是她们都对他冷了心。有什么痛苦,比被最爱的人从心底放弃更烧心?
  十八年弹指一挥间,他们做着同一场噩梦不能醒来。翠贞认了这场梦,不再奢望秋生的维护,把全副的心思用在新月的成长上。年少时的温柔眷恋,早就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和一次次争吵中烟消云散。
  这辈子有新月就够了,翠贞默默地告诉自己。
  她有多爱她的新月呢?
  新月于秋生,是暗夜里的白月光,纯洁神圣。于她,却是溺水的人胸腔里的最后一口空气。她用尽心思的教导她,保护她,远超过天下每一个爱女儿的母亲。
  但是她却发现,唯一的新月渐渐和她离了心。高考前夕,母女之间的矛盾上升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气急败坏的翠贞冲动下又甩了新月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永远忘不了新月看她的目光,仇人一样的毒辣,夹杂着恼人的嗤笑和怜悯。她竟是恨她的?!许多年以来,翠贞第二次感受到了那入骨的绝望。
  心如刀割的她半夜去学校的操场上跑步,直到虚脱。蹲在一个人的夜幕里放声大哭,这里不会有人嘲笑她可怜她,也不会有人在乎她。
  回到家里,迎接她的是客厅一地的烟头。秋生扔掉手里尚燃着的半截,抬脚轻轻捻灭。
  “回来就好。”他拍拍她的肩膀,慢慢挪回卧室,记忆力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竟也佝偻了。
  夜凉如水,满屋子都是散不尽的烟味儿,却是她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转眼又是几年过去,新月毕业了,工作了,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庭,幸福美满。把外孙带大后,翠贞与秋生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二人世界,无人打扰,盼望已久的日子来了,却早已没有了少女时明丽欣悦的心境。
  她为他洗衣做饭,他为她抗水读报,转眼就是一辈子。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家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沉稳,又隽永。她懂,他也明白,就这么相互搀扶着走过同一条人生的轨迹,这份姻缘,有多寻常就有多难得。
  许多年后的一个晌午,两个人在洒满阳光的屋子里相拥着午憩,嘴角有微笑的痕迹。
  “我爱你”,秋生再次在心中默念,一如每一个与她相拥的白天与黑夜。
  “我爱你”,翠贞默默地想,“就这样,很好。”
  山长水远,阳光正好,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么天地也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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