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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迷宫

作者:曹隐 来源: 时间:2017-11-08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安娜小姐在梦里进入了她的小说
  
  那是个遥远的、濒临遗忘的下午。她独自坐在咖啡店的一处角落内,四处都是幽静而冰冷的,淡淡的橘色灯光在此间摇曳,三三两两的顾客在闲聊着女人、时尚和八卦。安娜始终沉默不语,一面呼吸着磨豆咖啡氤氲的醇香,一面冷冷的瞥向这些惬意的人们愣神。
  
  其实今天她本打算泡在咖啡店,全心全意将拖欠了的稿子赶完的。可事与愿违,不成想竟这样茫然的发了一天呆。——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她刚刚经历了失恋,从往日温暖宜人的巢臼猛地跌入到冰川之中。好几十天以来,她似乎总是这样三心二意、信马由缰的做事,不止是小说的稿子一拖再拖,甚至连生活也过得丢前忘尾、一团乱麻。可惜至今没有办法可以与之解救,因而她也只能烧心的在伤痛里苦苦挣扎。
  
  现在她正自得其乐的玩弄着钢笔,看着它们在手掌上来回滑动,显现出一种憨厚的窘态来。至于稿纸,则被她撒气的揉成一个个纸团,随意扔在桌面上了。她受了笔和纸大半天的白眼,心情郁闷,只好靠手上功夫来打发时间。而因为有太多的时间需要打发,她又去续了杯拿铁。
  
  当她把拿铁端回座位时,外面突然炸起一声“砰!”的雷响,咖啡馆的门被猛烈的踹开。霎时,数十股灼热的阳光射了进来,一位头发凌乱、面容刀锋般冷峻的青年踏入馆内。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仿佛不属于他的眼睛。这时安娜则猛然发觉他的手里提着把明晃晃的斧头。
  
  他站定片刻后,瞳孔开始微微曲张,立马朝着西边的角落走去。安娜的眼神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动,手掌间也沁出了冷汗。不过咖啡馆内的其他人倒是对此熟视无睹,完全置身事外的继续谈天、说笑。
  
  之后,他走到一位身着白衬衫的年轻人面前,用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他。那人瞧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差不多是愣住,嘴里嗫嚅着什么,然而终究没有吐出什么话来。他木然的望着白衣青年,不知所谓的摇了摇头,然后猛地挥起斧头,朝向那青年勃颈处砍去••••••
  
  青年的头应声而落,在地上连着滚了几圈后,安分的停了下来。咖啡馆内旋即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只剩下人头滚落的声音在隐隐回荡。那些闲聊的人们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以安娜为中心退散而去。他们大多是冷冷的望向安娜,然后默默倒退着离开,最后逐渐没入到阴影和黑暗中的
  
  过了一会儿后,灯光涉及不到的地方,仍有阴影和黑暗残留。可是刚才那些人竟然全凭空消失了。
  
  偌大的咖啡馆里,现在只剩下了安娜、青年,还有尸体及人头。橘色的暖灯在一盏一盏的黯淡下去,黑暗像淹没岛屿的潮水一样,逐渐向两人逼来。
  
  而他似乎是对此毫不为意,正在用纸巾不厌其烦的擦拭着身上的血渍。俄而,他丢下斧头,一脚踹开了还在挣扎的尸身,从沙发上拿来了个黑木匣子,然后捋捋发丝,把血污的人头放进匣子里。
  
  “嗯,时候不早了。”他自顾自的说道,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块蓝布和一些细绳,像包装礼物般利索的将匣子打包起来,稳稳地用细绳系紧匝口。
  
  安娜望望他,又望望那些逐渐蔓延而来的黑暗,大约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恍惚的说,“又是一场梦••••••”
  
  他听了这句话,转过脸开始有些玩味的细细打量着他,“到我那儿喝一杯吧。”他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缝儿,从中浮现出几丝微妙的光来。
  
  “我叫夏明。”
  
  除了咖啡馆,两人各自沉默,紧紧相随,差不多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天依就是阴沉沉的,乌云上挂满了雨珠,可就是不往下落一滴雨水。街上行人稀少,大都神情冷漠,三三两两的像鬼魂样的漂浮着。
  
  安娜身旁的霓虹灯渐渐闪烁起来,她取出怀表,才知道现在是晚上六点了。但她倒不觉得饿,甚至连嚼粒口香糖的欲望都没有。大概是人在进入梦境时,总是猝不及防的,故而只会来得及带上部分意识和知觉,至于剩余的,往往就在做梦的途中给不经意丢掉了。
  
  两人在步行街上无知觉的晃了很久,才蹩进一出小区,里面密密匝匝的排着高低不平的楼房。夏明摸索着带领安娜进入单元楼,然后进入了他的家。这套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有间耳室模样的厕所,可横竖就是找不到厨房。客厅虽小,不过除了台破旧的老式电视机外只徒有四壁,显得空空荡荡,看上去倒也开阔。
  
  夏明一口气开了好几盏灯,昏黄的灯光缓慢地开始交织起来,把整间阴暗的屋子逐渐照亮。
  
  “进来坐吧。”夏明边说着便把装有人头的包裹放在茶几上,撤去了蓝布,任黑紫的木匣裸露在外。
  
  “等等我去取酒。”夏明又招呼着,显现出好客的热情来。
  
  眼前的灯光稍稍转为暖色,安娜脱了鞋子,赤脚走进屋内,盘腿坐在木板上。起先她还想打开电视,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电视机根本就没有开关键。她无奈的苦笑着,从背包里摸出一支烟,解渴似的嘬饮起来。
  
  “你,——抽烟?”夏明拿着三瓶啤酒,有些诧异的瞥向她。
  
  安娜略显疲惫的吐出口烟来,淡淡的解释着,“为了一个人。”
  
  “嗯••••••”夏明迟疑了会儿,接过话头道,“从前我嗜烟如命,但是之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碰过一次了,也为了一个人。”说罢,两人像受到了感应似的相互对视了瞬间,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探寻出了什么。然后又各自的抽烟、喝酒。
  
  大片大片的夜风在外面吹着,把铁窗吹得“咯咯”直响,像鬼泣像狐叫像狼嚎。远处的江畔霓光辉煌,灯红酒绿,竟是个金山银山般的大都市。遥远的夜空星汉灿烂,白溪似的银河在其间旋转,带动着无数的行星、流星、彗星在眼花缭乱的旋转不止,旋转、旋转,纷繁杂乱的旋转着,让人想起了梵高臆想的画作••••••
  
  时值夜班,夏明一个人低头喝了半箱子闷酒,之后便躺在卧室里睡着了。不一会儿,从房间里传出了沉重的呼噜声,粗野的如同兽类。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娜是很难起睡意的,更何况她那失恋而致的愁苦悲凉的心,也在一刻不停的阻止她的休憩。她一个人蜷缩在窗边,寂寞而失落的打量着窗外的世界。那个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世界,由无数纸醉金迷的男人、女人构成的世界。
  
  她想起了恋爱的欢乐时光自己与那个男人也曾想伴行走在这样的花花世界中,肆意纵情在游乐场,在旋转木马之内。那时的她小鸟依人的相偎在他的怀里,吮吸着他的温柔,嘬饮着他的怜爱。她天真的以为可以永远如此,生活会永远的甜蜜幸福••••••但随着一句冰冷的决绝,心碎的回复,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转瞬间变成了遥远的梦幻。
  
  她在梦里回忆着,不断地回忆着,直到所有的回忆都已崩溃,崩溃成两行簌簌而流的清泪。她侧身靠着窗台,木然的望着窗外的繁华,那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繁华。——她就这样靠着墙壁发呆,思绪渐渐沉入了冰湖,仿佛被寒冷流放去了某个莫名的地方。
  
  在泪眼模糊中,时间已然不知过了多久••••••安娜在恍惚中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门声,清脆的不带任何拖沓。她犹疑着没动,直到叩门声再度响起时,她才不情愿的挣扎起来向门口走去。在这短短的过程中,她似乎听到了茶几上的木匣内传出了低沉的叹息声,带着自哀自怨的气息,弥漫到了匣子外。仿佛那血淋淋人头竟有了苏醒的征兆。
  
  “砰砰。”敲门的声响此起彼伏,均匀而平缓。
  
  “谁呀?”安娜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双眼习惯性的凑向猫眼。不料,门外骇然的一幕令她惨然变色,——一具无头的尸身竟在反复的敲着门!
  
  安娜禁不住倒抽口冷气,往后连退了几步,伸出去的右手也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都惊恐的发麻,霎时间冷汗淋湿了全身。
  
  叩门声仍在持续,一声声的似乎叩在了她的心上。安娜脸色惨白,颤抖着向夏明的房间挪开步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依赖夏明或许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惜,夏明依然是四仰八叉的摊在床褥上,死猪状的睡着,任凭雷鸣般的呼声轰轰作响。安娜使劲的摇晃他,用手拧他的脸,甚至把他的脑袋猛拍了几次。但沉溺于睡梦中的夏明浑然不知,依旧鼾声如故。而此时,木匣内传出的叹息声也愈发大了起来,还混杂着一些难懂的话语,像是在念某种经文,呢喃哞哦中幽幽的恐怖逐渐发散开来。
  
  罢了!安娜皱着眉头想着,总归是一场梦而已,自己何必这么当真呢?可能一觉醒来又回到现实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揉了两个纸团塞进耳朵里,自顾自的躺回自己的房间了。安娜一下扎进床里,感觉到淡蓝色碎花床单软而舒服,洁白的毛毯盖在身上,像是盖了层绵绵密密的羊绒。至于枕头则是黑而硬,有些不太称意。不过跟杂志社分配公寓里的枕头比起来,还是要好些的,至少不那么毛糙。
  
  安娜在梦里进入了梦乡。不过在新的梦里,隐隐约约的敲门声似乎仍然没有消散。
  
  清晨,安娜从极深的梦境里醒来,愕然的发现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变化,自己仍就处于原先的梦中。她在梦里竭力地回忆着之前的梦,但脑内始终是一团空白,没有留下丝毫关于梦的痕迹。她有些无奈和绝望,如同陷入了永远走不出的迷宫中。但她很快就释然了,毕竟在这样的梦里,她也无须有太多顾虑,只要慢慢的、耐心的等待梦境的破碎即可。
  
  这时,夏明正在客厅修理着那台破旧的老电视机。他边喝着酒边热火朝天的干着,——将天线给拔了下来,把金属制的壳子掀开,然后掏出钳子、起子在数以万计的灵片上敲敲打打,似乎想要从中寻找到出现故障的原因。他一直在闷头探查研究着,差不多有点教授钻研哲学问题的劲头了。“不是这儿••••••”他喃喃的自言自语。
  
  安娜在一旁愣神的看着他忙得不亦乐乎,这样做事的认真劲,又让她不禁回忆起了那个他。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较真、这么卖力的,每件事都可以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好像一切的人和物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是自信的,又成熟又体贴又细心,总叫人踏实放心,例如在那次的下雨天里••••••安娜痴痴的想着。
  
  她的回忆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总是在原地打转。她就这样烧心的回想着,一会儿眼泪又噙满了眼眶。
  
  “酒不够了。”夏明拍拍电视机忽然说,“走,我们买酒去。”
  
  安娜点点头答应了,她顺手从背包里拿了半包烟,又取过风衣披在身上,然后跟着夏明出门了。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灰蒙蒙的,雾霭始终笼罩着这座城市。悠长悠长的雨丝从天空中飘落,透明而亮的,在半空中缓缓的漫游。棉丝一样的轻柔,蚕丝一样的细滑,蛛丝一样的坚韧,之后才淅淅沥沥的滴落到水泥地上。
  
  安娜和夏明各自撑着一把伞,各自沉默着在冷雨中漫步。她的心情亦像这无聊乏味的雨天,并且更添了几分失落和惆怅,街上视野内空无一人,四处除了隐隐约约的雨声外,已然没有了其他任何声响。浩渺的雨雾弥漫在整个梦境里,任何事物都在无穷无尽的模糊着。这样的寂静是古怪。诡谲的,在现实中从未出现的景状。安娜竭力去辨认身边朦胧的环境,但仅仅只有一些商铺、珠宝店、超市从她的视野内转瞬而逝。
  
  不知为何,夏明的怀里已经多了一箱啤酒,似乎还是雪花牌的。安娜皱着眉,费力想去回忆些什么,可这样做似乎是徒劳的,她的思绪仿佛飘散在她的脑海之外,总是无法聚合到一起来思考事情。
  
  “我们走了多久了?”安娜望望旁边的身影问道。
  
  夏明迟疑了会儿,轻声回答道,“很久了。”
  
  于是安娜不再问了,继续和他一块向前摸索着。大约又过了很长时间(或者并没有),他们路过了一条幽深而紧窄的巷口,那是由两行高大的江南式的民房所形成的巷弄,大概与戴望舒笔下的雨巷有些类似。两侧的高墙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成片成片的分布、延展,仿佛一直蔓延到了视野之外。雨还在不断的下着,那些早已发霉的青苔上挂满了雨水,并嘀嘀嗒嗒的往下掉落。
  
  而在雨巷的深处,一具无头的尸体漂浮在雨水里,像一艘船停泊在岸边。尸体全身都已经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腐臭,黑紫的脓血不断的流出,和着巷子里的积水相互交融。俄而,几声粗暴的犬吠响了起来,三条饥肠辘辘的黑狗不知从何处窜出,全都是一瘸一拐的凑向那具尸体。尸体身上的腐烂气息让这群恶狗垂涎三尺,很快它们便开始泄欲的撕扯那具无头的尸身了。
  
  夏明拉住安娜的衣袖,示意他离开这个巷口,这个惊悚的地方。“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夏明若无其事的解释着。于是他们便远离了那个雨巷,接着向那茫茫的雨雾深处走去。他们的步伐很慢,似乎走了半天也只移动了百十步,可雨落下的速度更慢,半空中的雨丝差不多和绸缎一样要飘很久很久,才能最终缱绻的落到脚下。安娜处于一个慢速进行的世界中,时间好像都被刻意拉长了。
  
  这时,凄迷朦胧的雨天里,忽然有一把淡蓝色的伞向他俩缓缓走来。安娜愣住了,揉揉眼睛使劲的张望着,才发现雨幕下有一位纤纤的、聘婷的女子在撑伞。她的步履倒是匆匆忙忙,与这个缓慢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她便走至夏明的面前,用哭得红肿的双眼,直愣愣的盯住夏明的上衣。她的神情不停的浮现出痛苦、阴郁和绝望,安娜在瞬间便联想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把孝德的人头还给我。”她咬着嘴唇一字一顿的说着。
  
  夏明侧着脸瞥着了她一眼,又迅速瞟向他处,然后用轻蔑的、玩弄的、报复的口气,半带戏虐的说,“早喂狗了。”
  
  安娜回到了原先的房子里,她把雨伞放下,脱去了风衣,然后疲惫的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她走了太多的路了,双腿都已经酸肿不堪,难以动弹。
  
  夏明捧着那箱啤酒走到冰箱前,一瓶一瓶的将啤酒放进去。
  
  自从他遇见了那位女孩后,整个人就一直沉默着,好像变成了片数值摆放的人影。
  
  “昨天晚上,他来过了吗?”夏明冷不防的问了一句,让安娜半天摸不着头脑。安娜竭力想去回忆出什么,但其中的记忆隔着两层梦,已经很难再去梳理清楚了。无头的••••••她现在几乎只能想起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以及那具无头的尸身了。至于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不知所以然了。
  
  过了片刻,夏明冷哼着说,“就知道那恶心的东西不会放过我。”说罢,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取出了一些如同铁板、铁钉和锤子的东西。之后他便拿着这些工匠用的器件,在防盗门处敲敲打打,颇为严肃认真的捯饬起来。
  
  等到安娜再次看到那扇门时,它已经被修补上了重重叠叠的铁皮铁板,铁钉在其中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像给件乞丐的鹑衣缝补上了几块破布。虽然整体上显得可笑,大概更像是儿童的杰作,但似乎的确能给人一种门被加固的印象。
  
  “我一定能把电视机修好的。”完工后的夏明一手抓着啤酒瓶,一手对着那台老旧的、应该只能显示出黑白色彩的电视机指指点点,犹如是想去征服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
  
  他一共喝了半箱的啤酒,然后抹了下嘴唇,踉踉跄跄的走向安娜,“想知道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吧,我想你是很有兴趣的。——我爱她,可是我杀了她的情人。”
  
  安娜愕然的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后退了两步,苦笑着叹息原来梦里也在发生着关于爱情的闹剧。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在哀叹夏明,又像是在哀叹自己。••••••梦,现实,究竟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夏明伸伸懒腰,显示出困乏疲惫的神态。他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卧室了,不一会儿,沉重的呼噜便又重新的响了起来。这时安娜的脑海中,关于昨天的梦的记忆又清晰了一些。
  
  安娜步履缓慢的走回卧室,无知觉的躺在冰冷的床褥上,闭着眼默然的休息。她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但失恋的悲伤又像暗流的潮水般淹没了她。安娜在刀子样的洋流里漂浮着,心脏被尖锐的利刃不断的划破、戳穿,血液仿佛在沸腾着灼烧她的心脏。
  
  这样熬到半夜,安娜的心始终在被剧烈的撕扯着,在床上生不如死的翻滚,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床单,冷汗也淋透了全身。
  
  而客厅里的黑木匣子,此时也发出了低沉的叹息声,充满着悲悯和迷惘,仿佛也在忍受着和安娜同样的痛苦。
  
  过了会儿,匣内的人头开始梵唱般的吟哦起来,吓得安娜忙从床上起身,惊疑未定的看着木匣。渐渐地,吟唱声愈发的打了,安娜扶着墙壁亦步亦趋的走向那木匣。
  
  夏明的呼噜声依然是此起彼伏,像鸣笛的火车,极不相称的与人头发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既恐怖又聒噪,令人难以忍受。安娜越来越靠近黑木匣子。最后,他的双手触摸到了匣面。那上面光滑细腻,甚至还略带有一丝暖和的温度。
  
  屋外,敲门声响了起来。安娜忙凑到猫眼处,看着那具尸体又来到了防盗门口处。这次,尸体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头,跟夏明用的那把颇有些类似。他只敲了一会儿似乎就丧失了信心,挥着斧头便朝向防盗门“砰”的猛砸下去••••••
  
  安娜赶紧跑回夏明的房间,焦急的摇晃着他。但夏明似乎死了一般,仍旧只在节奏均匀的打着呼。安娜摇了很久很久,终于累得筋疲力竭。而这时门外似乎也寂静了,可能是梦里的尸体也会同样感到劳累吧。安娜放了心,用几块布把那木匣包好,放到夏明的身边,然后关上房门,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等到安娜再次在梦里苏醒时,夏明已经笑呵呵的拍打着修好的电视机了。黑白的屏幕上显示出“大刚说新闻”的节目,安娜忽然诧异的想着,为何在自己的梦中,会出现这样一个画面?
  
  夏明已经在不断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了。于是他便自鸣得意的来到冰柜前,将剩余的啤酒一一拿出来畅饮。
  
  他大概喝了四五个小时的酒,直到所有的酒都喝完了,他才烂醉如泥的躺在地上哼曲儿。其间他匆忙的接了次电话,但刚听了几秒钟,他就高声的叫骂起来,一手将手机砸向墙壁,手机一块冰似的碎裂成无数的白片。当时安娜正在房间里苦心构思她的小说,当她听到声响后,立马赶到客厅来,却惊愕的发现夏明这个大男人竟在哇哇的痛苦,任凭眼泪、鼻涕纵横交错在他的脸上。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说着说着,他又念叨着,如果家里有个密道的话,那么一切便会好很多。他自顾自的唠叨不止,最后居然边喝着酒边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密道了。可是找了许久,连密道的影子也没摸到。夏明扶着电视机独自哀叹,喃喃自语的骂着。过了会儿,不知他是怎么想的,飞起一脚朝着那老旧的电视机踹去,电视机登时便摔到了地下,机箱内部的零件、芯片,像米粒似的密密麻麻的掉落在木板上。
  
  不过此时安娜却惊愕的发现,在电视机原先放置的地方,现在居然显露出了个一平方米大小的黑洞。夏明当即便破涕为笑,手舞足蹈的又去拿啤酒了。
  
  安娜望着那个黑洞,似乎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这一定是梦的出口,只要跳下去便必然可以回到现实。但她并没有去尝试,她害怕回到现实后无法面对那个男人,她甚至担心自己那时可能会自杀,假使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搂搂抱抱,就像曾经对待她一样那么的温柔。
  
  于是满怀着恐惧和焦躁,安娜又默默的回卧室构思她的小说了。
  
  这样捱到夜晚,安娜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总是预感到今夜会发生什么。在此之前,她也曾两次走到那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前观察,忖度着跳下去的后果。但每次到最后一刻,她都畏惧的缩回来了。之后,她便躺在床上,再次反复的咀嚼着失恋的创伤。
  
  大约到夜半时,安娜忽然听到客厅外发出了奇怪的声响。她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侧过向客厅望去,——竟然有一个漆黑的人从那个黑洞从那个黑洞里爬出来了。安娜仔细一瞧,竟然是昨天在下雨时遇见的那位少女。
  
  她拿着把锐利的斧头快步走向夏明的房间,似乎是已然忍耐不住,要行凶杀人了。安娜见此也迅速的跑过去想看看究竟,——毕竟在梦里,自己也不怕受到什么伤害。
  
  那少女进入房间后,随手打开了灯。她冷眼看了下夏明死人般的睡状,然后便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寻找什么。不久,她无意从床肚底下摸出了那个黑木匣子,她把它取出来后用手掂了掂,霎时脸色变为惨白,旋即将匣子仍在地下。这时候,安娜才注意到匣子是空的。
  
  少女怒火中烧,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劈向了熟睡中夏明的勃颈处。一股热血霎时浸红了床褥,夏明的人头滚落到地面上。安娜当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少女双眼望向了安娜,用低哑的哭腔说,“同样是女人,你应该知道爱情的破碎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夏明,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幸福,铁了心要害我坠入深渊,——他把孝德的人头砍了下来,还把人头给毁了,让孝德的无头尸体彻底的腐烂,最后还被狗••••••,这个狠心的男人!魔鬼••••••”
  
  她还未说完,夏明无头的尸体便开始马陆般的蠕动起来了。“该死,不说了••••••”少女好像受到了惊吓,将斧头扔在一旁,抓着夏明的人头便往外跑,慌乱中跑至那个黑洞处便轻巧的一跃而下了。
  
  夏明的尸体渐渐地从床上爬起来了,他的动作很有些缓慢,还在艰难的摸索着什么。安娜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惊骇,匆匆跑到黑洞前停了下来。
  
  这时,夏明的手里忽然攥住了那把斧头,——那把砍死了孝德和他自己的斧头。夏明拿着斧头,仿佛立马就有了方向感,亦步亦趋的向安娜走来。
  
  在极度的恐惧中,安娜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拼尽全力的纵身一跳,向那未知的漆黑的洞里跳去••••••
  
  在经过短暂的神志模糊后,安娜猛地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原先的咖啡馆内。周围依旧是淡淡的桔色灯光,休闲的爵士乐,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 只不过••••••
  
  馆内竟然到处横放着无头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分散在馆的周围,代替了原先那些谈天说笑的人们。每具尸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并且每具尸体的旁边都围绕着两三条舔着血舌的黑狗。
  
  忽然,一道人影掠进视线。那些少女捧着夏明的人头走到狗群里,随后将人头丢进狗群,任凭无数条黑狗疯狂的撕咬着、吞噬着。少女似乎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了复仇般的快感,在一片血淋淋的场面下居然放肆的狂笑起来。
  
  只是她的笑声只持续了一会儿便结束了,——少女那张满怀欣喜的脸,也随着她自己的人头滚落到地上。
  
  ——夏明,竟然是无头的夏明!他从少女的背后,猛地挥起锐利的斧头,把她的头也给砍了下来。少女的尸体和人头如同散架的玩具瘫倒在地下。
  
  最后,夏明的无头尸体也摇摇晃晃的,终于支持不住倒在血泊之中,成为了黑狗们的盛宴。
  
  安娜蓦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为这场梦里的闹剧所震撼,似乎也陡然心如死灰了。她绝望的拿起斧头,——这个杀了孝德、少女和夏明的斧头,——朝向自己的脖颈处奋力砍去••••••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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