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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 女

作者:曹隐 来源: 时间:2018-02-05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倩 女
  
  南京城里有位大学生叫宁采臣,他曾经声称过自己平生不会再爱第二个人。至于第一个人,则是他现任女友淑敏。
  
  在去年的时候,宁采臣跟随一帮驴友外出游玩,去往一处叫做秋城的地方。在原先的计划中,淑敏是打算与他同行,共享其乐融融的情侣旅游的。但是由于驴友们都是单身者,自然很抵制这种撒狗粮的行为,于是宁采臣只好作罢了。
  
  在临行前,淑敏将宁采臣送上火车后,忽然很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宁采臣有些疑惑不解的挠着头,并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火车开往秋城需要大半天的功夫。一行年轻人在旅途中发自拍的发自拍,玩游戏的玩游戏,沉浸在欢腾的气氛里。宁采臣也在与另外两人在座位上斗地主,为自己暂时的赢钱而沾沾自喜,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等到日暮西山晚霞满天时,列车也终于抵达了站台。众人都一身疲惫的下了车,之后该下馆子的下馆子,该躺旅店的躺旅店,自是不必多言。宁采臣身上带的钱少,不想破费去吃什么牛蛙河豚,便独自在街摊上点了些烧烤啤酒。
  
  一番酒足饭饱后,宁采臣用手纸擦尽了嘴上的油腻,旋即便离开了烧烤摊。他在火车上坐了大半天,困乏交织下原本是想回旅馆休息的。但这下倚仗着几分酒力,精神倒忽然抖擞起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的蔫头耷脑了。于是借着酒劲,他便开始自顾自的四下里瞎转悠着。
  
  此时霞光褪尽,山边处隐隐有弦月东升。宁采臣摇晃着走到了个拐角旮旯,抬头忽见右边墙壁有个不起眼的标识,上面模糊的写着“聊斋网咖”四个字。宁采臣暗忖回去也是无聊,不过又是斗地主打掼蛋之类的消遣,不如找着个僻静的地方上上网,也是别有一番趣味。于是便顺着图示向前走了二三十步,进入了聊斋网咖内。
  
  这网咖从外面看很不起眼,甚至有几分破旧,但里面却是灯火通明、装饰精丽。楼上楼下的统共分为三层,并设有普通区、贵宾区、电竞区、包房等等。只不过每个区域似乎都是人满为患,宁采臣在其中着徘徊着,不知该到哪儿上机去。前台小姐见此情况喊了声,“燕赤霞。”这时一位头发凌乱,身材颀长的网管踱了过来。
  
  “跟我来吧。”燕赤霞低哑的说了声,而后便转身向右边开路了。宁采臣一听是南京口音,知道是位老乡,心中安稳的跟了过去。
  
  到了座位上,燕赤霞麻利的开好了机子。宁采臣一把拉住他说:“燕小哥,听你操着一副南京调子,难不成你也是南京人?怎么到了这地方来做网管?”
  
  燕赤霞听见是南京话,也有些惊奇的看向了宁采臣,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原本是南京下关人,高考失利后不甘心上个大专,就想出城闯闯见见世面。结果一路上磕磕拌拌的,世面没见着钱倒是花光了。我不好意思向家里人借钱,就想先在这里打工赚点钱再回去。到时候面子上也不太难看。”
  
  宁采臣皱着眉头关切地说,“小哥,你如今只身在外,哪有为了面子有家不回的道理?兄弟我虽然也有没有什么大钱,但是为你垫付一下车费还是有的。——你支付宝账户是什么?我这就给你转点钱过去。”
  
  “哟,兄弟你也忒心善了。”燕赤霞很有些感动的说,“不必担心我,这几天来我车钱早就攒好了,只等劳动合同一结束,马上就能回南京。”
  
  “真的吗?那倒是不错。”宁采臣放心的坐了下来。燕赤霞则是连连道谢不止,颇为感慨的离开了。
  
  宁采臣上完网后,趁着街上的路灯没熄回到了旅馆。他满身疲倦的躺在床褥上,翻开手机看到淑敏只回了他一条消息:今晚姨妈痛早点睡了,不聊不聊。宁采臣倒也乐得清闲,不必再去想段子去逗她发笑,不必再去安抚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于是他便褪去了汗衫长裤,到洗手间冲凉去了。
  
  待宁采臣洗完澡,他打开QQ忽然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个陌生的讨论组,里面全是他不认识的昵称。有位叫做“梦如芙蓉镇”的人,发言说:“小倩这孩子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老是一个劲对着手机傻笑?”
  
  “对啊,我问她有什么事情,她也是躲躲闪闪的,没个准话儿。”另一位小组成员“昨日晨曦”吱声道。
  
  成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消息数很快便积攒到了九十九加。这时,一位昵称是“南熏”的群主冒泡出来说道:“你们这些老女人呀,哪懂得人家年轻姑娘的心思?我看哪,小倩这是少女怀春、好事将近了。”
  
  这一发话后,组员们大多停止了讨论。开始刷起了“不愧是群主”,“666”,“令人感动的分析”之类的话。
  
  宁采臣见组内讨论的都是些无聊的八卦,便默默地退出了讨论组,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独自看起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猎场》。
  
  大约看了两三集后,宁采臣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了。他疑心是淑敏发的短信,赶紧打开手机翻开,没想到却是来自“同城相约”的一条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这“同城相约”中大多是约炮的饮食男女,平常“生平无二爱”的宁采臣是坚决不看的,甚至还要嘲讽一番对方才罢休。但这回他仔细一看好友的昵称叫做“倩倩”,猎奇心顿时浓了,加上长夜漫漫乏味已极,便动手添加了好友。
  
  加完好友后,宁采臣看见倩倩的简介上写的地址是长安、年龄是三百岁,心下觉得又矫情又好笑,以为遇到了个文艺心泛滥的女学生。这时,倩倩发过来一条消息说,“在吗?宁采臣小哥。”并配上了个羞赧的表情。
  
  “什么事情吗?”宁采臣飞快的回了信息。
  
  “是这样的。”对面像是在对语言措辞反复考虑着,尽管一直是显示正在输入,但是四五分钟才回复到:“嘻嘻,宁采臣小哥。我今天在网吧里看到你仗义疏财为人坦荡,心下里很是佩服。现在长夜未眠,想过来跟你谈谈话聊聊天。我知道你住在留仙旅馆七楼402室。”
  
  宁采臣看完后大惊奇之,旋即回复到,“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难道是人肉的?我宁采臣为人虽然说不上什么耿直磊落,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去干的。姑娘你也要自重,不要不顾道义廉耻。”
  
  倩倩在另一旁回复到:“哎哟喂,小哥不要太拘束。夜这么深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宁采臣愈加惊愕了,立马码字回答道,“姑娘,你这句话好像体现的东西比较多啊。我再说一遍,你的要求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而且我宁采臣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会再与其他女生暧昧不清。”
  
  这一段话发过去后,对面再也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了。过了片刻后,倩倩忽然发给了宁采臣一个链接,上面写着“点击链接,微信上自动进账两万元。”
  
  宁采臣疑心这是网络诈骗,还是语气坚决的拒绝了,并且劝说倩倩以后不要再干这种勾当。倩倩在另一端良久不发话,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发了条短消息过来,“你这个人啊,倒还算个君子。”
  
  宁采臣看过后发了句“再见”,然后就闷头倒在了床上。正在他快要睡着时,没想到手机消息提醒的声音又响了。宁采臣无奈,只得伸手去关掉手机。但没料到,自己QQ上显示的居然是方才那个奇怪的讨论组里的聊天内容。
  
  “乖乖,原来倩倩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啊。平日里整天逛淘宝喝咖啡,一口一个小幸福小美好挂在嘴边的••••••”一位叫做“梨花落井”的人这样说。
  
  “我看哪,她这是假意忧郁装深沉呢。她那么漂亮,哪个男人见了不对她五迷三道的?”
  
  “唉,今时不同往日喽。现在的小年轻都靠网上聊天来积累感情,管你长得是貌若天仙还是牛头马面,只要不会吹牛聊骚,都还不是一律没戏?”
  
  组内的成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不止,让宁采臣又好气又好笑。接连着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大多都是女生们琐屑的嚼舌,也没有倩倩的发言。宁采臣愈发的困倦了,旋即关闭手机,捂上被子胡乱的睡了过去。
  
  大约到了上午九点钟时,日照三竿,宁采臣被屋外的一阵喧哗声吵醒。他赶忙爬起来,向外面的人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是今天早上,他们旅游团中的一位驴友在昨晚离奇死去了。因他也是单人单间的缘故,所以直到喊他去打牌的人来他房间时,才惊愕的发现了冰凉的尸体。据说这人全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独有在人中处有一个细弱针头的小孔。更为诡异的是,死者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被什么抽干似的,几乎是流失殆尽了。
  
  事件发生后,有人提议要先报警,交给公安局立案侦查。但更多的人则是决定先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至于接下来怎么做,那便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不多时,旅店老板急急忙忙的赶来,说不多说倚着门框便哭道:“二姨夫的话是高见啊,当初请个大师来做做法事,驱一驱这里的牛鬼蛇神,现在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子啊。以后这死了人的旅店可怎么好营生啊••••••”他就这样连环珠似的越说越多,往后的什么“祛邪”、“捉鬼”等云云,尽是些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东西。众人也觉着无聊,都各自散去了。
  
  待到下午,旅游团经过商榷后又订了附近的“邀月酒店”作为休息地。宁采臣一人身轻,提包携囊很快便过去了。
  
  到了房间里,他看见四面白色的墙壁粉刷的一尘不染,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桌上的盆栽都摆放的井然有序,蓦然感觉到周围空空荡荡的,仿佛没有一丝活气。于是像是害怕什么似的,他故意将床套弄乱,将窗帘扯弄的半拉半掩,又把电视机的机座歪过来放着。
  
  这样捯饬过后,宁采臣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躺在了冰冷的床套上。结果不躺还好,他的身体一沾着寒气,脑子中便忽然浮现出了那个死去男人的身影。——瞧见他躺在满是血污的床上,狰狞不止的惨笑着。宁采臣不由得立即做起身,任凭冷汗涔涔而下。
  
  如此到了下午三点钟,手机倒是不安分的震动了起来。宁采臣以为是淑敏,结果切到QQ里一看是倩倩发来的消息,上面清楚的写到:宁小哥,有人今天要害你,你快点离开这里吧。
  
  宁采臣连忙挣扎着站起身,颤抖着发消息道:小倩,你这话怎么说来?我一个孤身在外的男学生,又没带什么钱,怎么会有人要害我呢?
  
  “唉,我就跟小哥直说了吧。”小倩那边发消息过来显示,“实不相瞒。小哥,其实我聂小倩是秋城里的一个女鬼。但是平时混迹于大街小巷,和普通的女子一样逛街上网打牌,并没有什么害人之心。不过在每年旅游的旺季,我们这边坟场里的大鬼会出来,逼迫我们去勾引前来的游客,然后吸取他们身上的鲜血来供奉给大鬼。昨天留仙旅馆的那位小哥,就是我们干的••••••”
  
  “我说小倩啊,你这就扯谎的有点夸张喽。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何时看见过鬼?”宁采臣半带迟疑的笑了起来。
  
  “小哥莫要不信,这里遇害的大多数都是小哥这样的男大学生。一口一个相信科学,最后还是把命给送掉了。”小倩接着发消息道,“小哥,今晚我们已经有其他女鬼看上你,恐怕你还留在宾馆里就很危险了。”
  
  “额••••••这是真的吗?那,那该如何是好?我不如去公安局吧。”边码字边想起旅馆老板的话,表面上依旧镇定,但是内心已然是惶恐不安了。
  
  “公安局、警察能治得了牛鬼蛇神吗?”小倩发言道,“我说啊,要不你就去聊斋网咖找燕赤霞。”
  
  “燕赤霞,就是那位网管?他可以治鬼?”宁采臣追问道。
  
  “也许吧,反正我们这里的鬼都很怕他。你只要跟着他,不离开他就行了。”
  
  宁采臣看过回复后,忐忑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连连道谢不迭。之后过了很久,小倩才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前面首先是一长串痛苦流涕的表情,然后是正文:宁小哥,我在这里是孤身一人的女鬼,时常受到其他亡魂的欺负。这些年来我常常怀恋故乡,如果你能把我的尸骨迁移到六合去,我就感激不尽了!
  
  消息发完,小倩的头像旋即变成了灰色。宁采臣本想安慰她一番,但见她已经下线了,便只好也放下了手机。而至于迁坟之事,宁采臣则简直摸不着头脑——连坟地都不知道在哪里,怎么迁?
  
  当夜宁采臣也不顾行李包袱,独自打的去了聊斋网咖。进去之后,他一见到眼神迷离的燕赤霞,仿佛便看了水上浮木似的,一把便扑了过去。
  
  燕赤霞莫名间被他死死抱住,尴尬而诧异的问道,“兄弟你这是干嘛,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燕兄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好像真遇到了鬼••••••”宁采臣惶恐的说。
  
  燕赤霞挣扎开了宁采臣的怀抱,神色凝重的说,“兄弟别着急,究竟发生何事了?”
  
  宁采臣便断断续续的将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燕赤霞听罢后,沉吟道,“这样吧兄弟,我今天上的是中班,现在要下班回房间了。所幸屋里的床还够大,不如你就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宁采臣琢磨着两男共睡一床怕是不妥,被人发现了还有闲话。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为避鬼祛邪而来,将就将就也没何不可,便点头答应了。
  
  当夜云沉月黑,寒风飒飒,吹得窗户砰砰作响。宁采臣捂着被子和燕赤霞头并头睡在一起。在临睡前,燕赤霞曾把张破旧的键盘放在袋子里,宁采臣起初觉得惊诧,但燕赤霞却正色的嘱咐道此是防物,不可动用。
  
  到了半夜,宁采臣听见房间外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忽而又鬼哭狼嚎、惨叫凄凉,让人不禁悚然而栗。宁采臣在床上辗转反侧,横竖也睡不着。不过燕赤霞在旁边倒是安睡如初,甚至还隐隐有鼾声传来。宁采臣暗中抱怨不迭,愈发的不安了。
  
  突然间,袋子里的键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接着立刻有一道寒光猝然飞了出去。宁采臣愕然的望着那道光,旋即眼睛也被晃花了。
  
  “有狐叫声。”方才还在熟睡的燕赤霞,立即翻身腾到了床下,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地板。宁采臣连忙打开灯,却发现地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而燕赤霞的手指上也沾了些。
  
  “这是狐狸血,不过此妖受了我键盘里的剑光,也是离死不远了。”燕赤霞将袋子中的键盘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把它放回了原处。
  
  宁采臣颤抖地点点头,差不多是在附和燕赤霞的意思。但是他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兄弟,既然我们都是深交,我也就对你不做隐瞒了。”燕赤霞感慨良多的说,“实际上我们燕家祖上是专门治鬼除妖的方士,传到我这一代还有把十步之内必除恶鬼的宝剑。但是我平常行走在外,带着把管制刀具也不方便,就把它封在了这随身的键盘内。也因为键盘之键与除妖之剑乃是谐音,特意取了也能提醒我宝剑尚在何处。”
  
  “任这么小的键盘,还能藏住一把剑?”宁采臣诧异不止。但同时看见燕赤霞一本正经的样子,疑问声便也小了许多。
  
  “键盘是空壳,剑也短如匕首。”燕赤霞边解释边把键盘取出来,想让宁采臣观看。可是宁采臣一接近键盘便问闻到股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想要呕吐。
  
  燕赤霞皱皱眉头道,“生人近身,怕是不习惯。宁兄弟你还是早点睡吧。”
  
  于是宁采臣挣扎着躺回了床上。再看向窗外时,一轮皓月挂在当空,树林间凉风习习,好不静谧祥和。他想到今夜的奇幻遭遇,又是恐惧又是庆幸,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尽言。至于对那网上的聂小倩,则也多了份感激之情。
  
  翌日清晨,两人睡醒后在街边散步,准备买点包子油条来充饥。这时忽然发现一只死狐狸躺在草坪上,旁边还有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
  
  燕赤霞道,“这恐怕是昨夜的漏网之狐,不如我乘机收了这狐妖,以防它再去害人。”
  
  宁采臣见那小狐狸一直痴痴的望着自己,眼眸中竟泛起了泪花,连忙劝说道:“燕大哥,这狐妖虽然歹毒。但是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我们公然对这受伤的小狐狸下手,可能会引起围观的••••••”
  
  “可这分明便是狐妖啊。”燕赤霞无奈的咂嘴道。
  
  “不过路人哪里会信燕大哥你这么一套••••••”
  
  两人正辩说的难解难分,没想到那小狐狸也是求生之念激发,忍着剧痛挣扎着,猛地一蹬腿向灌木丛里跑去了。
  
  “追!”燕赤霞一声断喝,赶紧向前紧追不舍。但是没料到那片灌木丛后,居然是个低洼的施工地。待到宁采臣赶上时,燕赤霞已经一个趔趄栽在洼坑里,吃了满口的水泥了。
  
  “呸呸,这小狐狸当真狡猾,跟那网咖里的老板娘一样。”燕赤霞拍着身上的泥灰道,“下次别让我逮到。”
  
  “这儿还有个坟呢。”宁采臣将燕赤霞扶起来后,忽然看到了右边处有个小土堆,前面竖了块崭新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六合幼女聂小倩之冢。
  
  “坟头都快被填平了,咋木牌还是新的呢?这是有人故意胡闹吧。”燕赤霞正在气头上,顺脚便把那木牌子踢飞了,然后扬长而去。
  
  宁采臣见到那木牌,不消说也起了昨天与小倩的聊天。就在临走时,悄悄在自己的口袋里放了一抔坟土。
  
  这样又过了几日,宁采臣在秋城的旅游也告一段落,与旅游团的人一起坐上了回南京的列车。燕赤霞本想要前来送行,但是临时忽然有什么事情要料理,便让人给宁采臣捎了两瓶酒和一个包裹。宁采臣拆开包裹一看,是张画着诡异图形的纸符。
  
  列车轰隆隆的出发了,宁采臣望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树木,知道了秋城愈发遥远难回,心里起先舒畅,俄而又有些许不舍,仿佛度过了一个多事之秋。车上的驴友们依旧是打牌的打牌,玩手机的玩手机。欢声笑语、叫骂吵嚷,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列车途径六合时,宁采臣下车想要买些饮料来解渴。这时在月台处忽然见到一位少女,正在笑脸如靥的看着他。
  
  宁采臣好久不见如此样貌惊人的女生了,暗自以为她是在寻找别人,赶紧将目光斜瞟向其他地方。可是不成想,这少女居然含着眼眸、扭动腰肢、抖动双腿,径直的跑向他来,欢快的笑道:“宁哥,我终于等到了。我就是聂小倩啊!”
  
  当晚两人一起回到了南京。宁采臣将聂小倩安置在了一家酒店里,自己则回到了家中。原来淑敏和爸妈都已经在家为她准备宴席接风了,之后一番旅途中见闻和趣事的分享自是不必多谈。不过为了以防恐慌,遇见狐鬼之事倒是只字未提。
  
  晚饭后,宁采臣搂着淑敏进了房间。多日干涸,正想做些云雨事来解解乏。不料刚褪下短裙,淑敏却忽然大叫道,“啊!你那背包里带了什么东西,怎么好一股血腥味儿?”
  
  宁采臣喝了些酒,恍恍惚惚的答道,“没啥玩意儿,朋友送的键盘而已。说是能驱鬼辟邪的。”
  
  “一股怪味儿,快把它扔出去!”淑敏掩住鼻子,用手指着道。
  
  宁采臣正在兴头上,那里顾得了许多。上前直接把背包扔了出去。然后便一把扑了过去,“敏敏,敏敏——”的怪叫起来。
  
  但是在半夜的睡梦中,宁采臣却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小倩••••••”这句话很轻,而且是夹杂在呼噜声中的。淑敏便只是把它当成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宁采臣去酒店小倩时,她正在平板上聚精会神的看电子书呢。宁采臣笑着问她看的是什么书,她只懒懒的答道,“很杂哟,马尔克斯的、菲兹杰拉德的,都涉猎一点。”
  
  宁采臣点点头道,“我也很喜欢。”语罢,两人相视无言。
  
  俄而,聂小倩靠近他说道,“宁哥,现在今非昔比了。我的尸骨所幸由你带回来后,现在我整个人已经渐渐有了活气,再也不是鬼了。”
  
  “真的吗?”宁采臣惊喜道,双手也自然的垂下了。
  
  小倩依偎着他说,“宁大哥,我聂小倩不过是弱女子一枚, 不敢奢望与你白头偕老。只想要以后做个女婢,好好服侍你。”
  
  “小倩,你这又是何苦为难自己?”宁采臣皱着眉头道,“如果是包二奶的话,怕还是要被人说闲话。”
  
  “不是包二奶,不是包二奶。只是服侍你、照顾你的女婢而已••••••”聂小倩连声否定,眼眸里泪光闪闪,好不惹人怜爱。
  
  晚上宁采臣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家中。他刚一到客厅,便看到燕赤霞送他的键盘被坏了扔在地板上。宁采臣想起这键盘曾经驱鬼的厉害,又是愤怒又是恐惧,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冲着躺在床上的淑敏吼道,“这键盘能驱鬼辟邪的我说过没有,你整天吃饱了没事干,老是跟着键盘过不去干嘛?等键盘坏了,我们全家都被鬼吃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淑敏听了,又是愤怒又是恐惧,没好气的说,“我看还是全死了好,自从你回来干过什么好事没有?抓着那个一股骚味的键盘不放,今天一大清早的出门,一直到晚上十点才醉醺醺的回来,不知道是去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情••••••”
  
  宁采臣正待发作,没想到他的妈妈却从外面颤巍巍的走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道,“采臣,一家人和和满满的多好,什么鬼啊邪啊的,我看你就是活闹鬼!赶紧洗了洗了上床去。”
  
  宁采臣素不知自己的妈妈还在这儿,顿时劈头盖脸的被泼了盆冷水,话也说不出了。淑敏在旁委屈的哭着,泪水汩汩的流了出来。宁采臣也觉着无聊,自己上床裹着被子安生了。
  
  这样各自沉默着玩手机刷空间。而到深夜里,淑敏起来上厕所时,忽然有一阵剑鸣栗然而起,淑敏随即“啊!”的一声惨叫,便倒在了地板上没了动静。不过那倒在地上的声响,像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势头已去但余音还在久久萦绕着
  
  宁采臣以为外头又有恶鬼闹事,横竖只是躲在被子不出房间。
  
  等到明天早晨,宁采臣才在客厅的地板上发现了一只血淋淋的狐狸头。他颤抖着用报纸将狐狸头包好,然后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之后,宁采臣跑回了家中,内心一阵久违的舒畅。
  
  半个月后,宁采臣向自己的父母介绍了自己的新女友聂小倩。她模样周正、身材婀娜,更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城镇户口、名牌大学本科文聘、钢琴十级证书”,让二老连连称赞不已。
  
  在宴席上,醉酒正酣的宁采臣倏忽间看到聂小倩身后的裙子下,居然拖着条狐狸尾巴。顿时,他满身冷汗不止的涔涔而起。不过待到他伸手擦了擦朦胧的醉眼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又消失了。
  
  南京城里有位大学生叫宁采臣,他曾经声称过自己平生不会再爱第二个人。至于第一个人,则是他现任女友——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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