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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冬暖伤

作者:似然心 来源: 时间:2015-03-07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初秋的季节,气温出奇升的很高,接近盛夏的温度,却已然没有了鼓噪的蝉鸣和耀眼的绿。
  
  电风扇吱吱转转,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我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独自斟酌着,旁边书桌上摆放着老式收音机,纯粹是为了怀念一些人而已。
  
  人海如潮,无论是窗外抑或心里。
  
  我依然习惯性躲在房间里有些灰色的角落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总也离不开孤独,却早已甘心在孤独的小小世界里盛放自己,成为一朵孤芳自赏的丁香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迷恋上了看小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总是捧着一本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所谓世界级名著或者只是一些二流作家写的散掉的意识流小说,他们的思想或深刻,或肤浅,或现实不羁,或缥缈轻盈,故事的主人公总是想尽办法抛开一切杂念,却又实实在在活在杂念之中。
  
  看得多了,有时会不满意小说的结局,就开始在心里虚拟一些人或事,为结局的遗憾做最后的挣扎,于是,渐渐地,我便把脑海中的那些浮动的梦幻般的影子记录下来,成为自己笔下的故事,刻意或无心留下自己潜意识的东西,男男女女,纷纷扰扰,逃不开无辜和伤感,却也自得其乐。
  
  偶尔自己也会客串一下故事里的角色,感受春天的希望,夏日的炽烈,秋收的喜悦,冬至的死寂,还有,那不断变幻的世事无常。
  
  可是,人不能只活在故事里,我依然有自己的生活,这是云天曾经告诉我的
  
  只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晚上。
  
  大学里的某一个平凡却特殊的日子里。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选择了为彼此祈祷,却也最终选择了各自安好。
  
  云天是一个安静的大男孩,没有处世里的浮躁和平庸,身上分明带有一种圣洁的纯粹,他长得高高大大,美中不足的是他瘦骨嶙峋的身形。但是,一张干净的脸,一双温柔的眼,一颗时时刻刻都给人安慰和快乐的心,却足以融化掉我的整个人。
  
  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不过,我们并不是别人眼中的男女朋友,却信誓旦旦地把对方认作生活里甚至生命里的异性知己。我们是在高中时认识的对方,当时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在借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可是图书馆里却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本,作为一个男生,他自然把优先权让给了我,我答应他尽快看完给他,只记得当时他爽快地答应了,一脸春风拂面的微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中学时代的单纯和认真在他身上体现地极尽深刻。
  
  从那时候起,我便总是在图书馆见到他,时间久了便慢慢习惯彼此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最后融合在高中淡淡的短暂时光中。
  
  说实在,我们的相遇真得有点儿戏剧和狗血,但是生命中的所有相遇,无论愿意与否,总不该逃避,不该纠结,不该假装彼此真得就不认识。
  
  机缘巧合之下,我和云天居然进了同一个大学,所以我们的所谓“缘分”便得以延续。我们还是会像高中时那样,大大方方地走在去往自习室的路上,时常开对方的玩笑,时常过分地打打闹闹,惹得身边路过的旁人都用那种再异样不过的眼光看我们,可是当时的我们却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俗世里的封建思想,反而因为自己的不在乎和不介意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显现出一份可贵的真实和不造作。
  
  他仿佛变得开朗了许多,我也从慢慢有些矫情的文字里逃脱出来,变成了自己都有些不太认识的爱撒娇爱耍脾气也爱大笑大哭的女生。
  
  不过他并没有嫌弃我的娇纵和任性,有时候他还会为我的种种在我看来烦扰并且不断膨胀的缺点进行诠释和解读,最后的结论是:不管你怎样,我都并不在乎。
  
  所以,我从心里感激他,感激他在我感冒发烧时能够早早地为我准备好退烧药,站在宿舍底下,喊我的名字提醒我吃药,感激他骑着单车,后面坐着的永远是我,感激他图书馆帮我占座,一排排一层层地为我找一本似乎都要完全消失踪迹的书,名字叫什么都已记不清,只知道找到的那本书连封面都已经不见,感激他大学四年一直陪我逛街,陪我吃饭,却不会像别人眼中的男朋友那样因为忍受不了我的大胃口而嫌弃我有些渐渐变胖的身体,感激他带我见他除我之外的最要好的哥们儿,并且在他们开我玩笑时仗义地替我讲话,感激他有心地买两张电影票选好座位等我去看,而我因为影片剧情太过虐心而放肆地依偎在他肩上大哭……
  
  时间回缓,记忆拉长。
  
  大学就在我们的一举一动之间成为了一段值得祭奠和书写的青春记忆。
  
  我和云天都面临就业的难题,但是我们的忧愁却截然不同。他忧愁的是要到哪里就业,自己喜不喜欢。而我忧愁的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就业,能不能就业。
  
  一直以来,虽然我认识云天那么长时间,但我都没有问过他的家庭背景,他也从来都不曾刻意地向我提及他的过去,确切的说,是他富二代的出身。而我得知这一切还是在一个女生的口中。
  
  她叫沅陵,是云天的发小加青梅竹马的玩伴,在云天父母眼中是早已认定的儿媳妇,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就在毕业后的一个同学聚会上。那天我和云天以及其他人提前约好时间和地点。一个后来才有过认识和体会的地方。一个酒吧。我早早地等在那里,更具体来说,是等云天。可是,那天云天迟迟没到,而那并非他的作风和性格。
  
  而我,身处酒吧这种对我来讲有些陌生和尴尬之地,再加上身边的朋友也只是情面意义上的同班同学,而已。大学里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和我并没有交集。所以那种不自在感油然而生,慢慢触及到心里,蔓布全身。
  
  直到那时,我才感受到,原来,我对云天的依赖,早已融进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里,成为自己长不大的最坚实的理由。
  
  酒精的浸染,昏昏暗暗的灯光,喧哗的嬉笑和争吵,拥挤的人群,毕业的伤感,让我感到困顿和难受。
  
  而正当我无法承受这一切的时候,云天出现了。可是,可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儿。那女孩长得娇小可人,散着长长的头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她发丝的清香,脸色白皙,眼睛里透露着和云天一样善良单纯的神色,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她是那种需要人细心呵护的那种女生。
  
  只见云天紧紧牵着她的手,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颇为般配。却怎么看都和这酒吧浓俗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忘了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一种心理,又该站在怎样一个立场上看待眼前的这两个人。只是有几秒,我依然陷在困惑中无法自拔,我在心里喊:“云天,来救我!我很难受!真的!”然而,那个曾经默默地站在我身后并且给过我无数欢笑和关怀的男生,此时手里分明牵着另外一个女孩儿。他不再属于我,不能再在我难受之时及时地给我安慰,或许,他原本就不属于我,他是一个完整到甚至不属于他自己的个体。我的想法近乎可笑。
  
  云天告诉我,她就是他一直以来从未露面的女朋友,她就是沅陵。
  
  沅陵上前来,主动握住我的手,对我说,你好,我叫沅陵,谢谢你一直以来对云天的照顾。
  
  我却对她友好的感谢表示近乎理性的反感和困惑,‘照顾’二字怎么会不经我同意就强加在我的身上,以前的以前一直是云天在悉心照顾我啊。
  
  她继续说,说云天从小衣食无忧,性格难免骄纵任性,还说我能够忍受他的脾气也还真是心肠好?
  
  而我却不自觉将目光移到云天的身上,直愣愣望着他,他却不敢看我,低着头,仿佛早已猜到了结局。
  
  我拼了命地往外跑。想尽快逃离出他们的视线,永远永远。
  
  可是,我依然想过云天能够随后跟过来,追上我,在这个人的晚上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向我说明这一切都是误会加玩笑。可是,追出来的不是云天,而是一个我从来都不曾关注过的另一个男生。
  
  他说,他叫邱毅。是云天的大学同学。我问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他说他怕我难过。我问他我为什么要难过。他说他知道我喜欢云天,可是他也知道云天早已有女朋友。她就是沅陵。他更知道云天不想伤害我,所以一直没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生,说他什么都知道。包括我喜欢云天这件事。而我,怎么不知?
  
  我没有再问他,而是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至于要去哪儿我也说不好。但是令我不解的是,那男生却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没有言语,没有大的动静,脚步随着我的步伐向前挪动,或快或慢。当时我已经被云天突然有了女朋友这件事弄得不知所措了,而后面的那个男生甚至更让我难堪。我再次回头看他,歇斯底里地冲他喊:“不要跟来!”而他却突然发声:“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这一声“喜欢”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一个极其荒唐而无力的表白,况且在那样一个境遇下,我真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我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随便。”同样无力而荒唐。
  
  然后,他继续对我说,当他看到我和云天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多么嫉妒,当他有一次在图书馆看到我想要主动打招呼的时侯却被云天的突然出现而慌神躲开,当我被云天介绍给他的那些哥们儿的时侯,他就在场,而他一直在盯着我,他多么希望我能看他一眼,和他说上一句话,他都会特别高兴,可是我没有。而我又能怎样回复他突然的深情表白呢?
  
  我想除了迅速离开,别无他法。
  
  街上的行人神色凝重,连呼吸都异常短促,路灯分外得亮,晃出的光令人眼眩。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我没有当场倒在地上。
  
  后来的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邱毅的男生,那个我生命里第一个向我表白的男生,我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他一直希望我记住的模样,却终无法忘记他当时对我说过的话,那样值得我怀念和深思。
  
  毕业聚会之后,云天曾经给我打过电话,打算向我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可是我没有接。或许真得像那男生所说,我和云天,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典型的富人家的孩子,而我只是一个穷酸的找不到工作的女大学生而已。他长得英俊,活得潇洒,而我却因为多听了他几句,吃得像个肥胖症儿童。
  
  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是……曾经那样要好的两个人,曾经超越性别超越观念超越时间空间始终守在对方最近处的两个人,最终选择了分手。没有男女朋友之间最正式的分手礼仪,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男女关系里相互称谓,亦没有走进彼此最深沉的部位,更不曾像千千万万对令人艳羡的情侣般道出对彼此的喜欢和爱。
  
  后来的某个日子,那个冬日的晚上,毕业五年以后,我们相逢在另一场同学聚会上,当我再一次见到云天的时侯,当两个人的眼神再一次触动交流的时刻,心里依然有一些悸动和慌张。他已经顺理成章地和那个叫沅陵的女孩儿结婚了,我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主动走过去,微笑地问他结婚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才告诉我,他怕我难过,我问他为什么我要难过,他说其实他知道我喜欢他,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而已。
  
  如果换做几年前的我,可能会立刻反驳他的话,可是那次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他是那个最懂我的人。
  
  我又何尝不了解他呢!只是这份了解来得有些迟。
  
  我还问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富二代的身份,他说他知道我骨子里不喜欢富二代,甚至有一次我还专门写了一篇讨伐富二代的讽刺性小说拿给他看,所以他不敢亦不想挑明这一点,他怕我不再理他,和他彻底决裂。而至于他有女朋友,也是因为他和沅陵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已经有了最宝贵的默契,而沅陵还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那样对他充满了依赖,他不想伤害和辜负她,这样一个美丽脆弱的女子。当时他说这番话的时侯,眼睛里分明有泪在慢慢积聚,打转,最后化作感动和内疚溢出眼眶。
  
  时隔五年,我想着自己或许早已从那段懵懂无知的情感中走了出来,所以我知道我没有再哭的理由,然而云天的那句“不想伤害和辜负”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我的泪点。
  
  责任于他,真得要胜过一切,包括我们之间的友情,以及后来衍生出的爱情
  
  那次聚会,我仿佛就一直陪着他难过,听他讲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我便默默地离开了。
  
  临走的时侯,就在我走出聚会门口有大约一百米距离的时侯,他追了出来,给了我一个五年前我就想过的拥抱,然后牵起我的手,对我说了句:“其实,我曾经也喜欢过你!”语气淡然而平静,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雪花在肆无忌惮地飘飞,伴着北风,和着街上人群的呼吸,一同谱写冬日里最深沉的爱和冷漠。
  
  从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反思这段分不清是友情还是爱情的关系,却突然间感觉到有些无助和彷徨。没有他在身边,我渐渐学会了左手温暖右手,自己给自己歌唱的道理。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张爱玲的世界谁也不能全然看懂,就如同一个人永远无法变成另外一个人。
  
  现在的我,依然喜欢躲在房间里看书,依然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尽管得不到真正有用的思想或哲理。有时,想着想着就长了,长着长着就静静地睡去了。
  
  电风扇在吹着,冰箱门忘了关,书还拳卷在手里,收音机里好像传来一声:
  
  “袁西………”
  
  哦,那是我的名字。
 
    标签:爱情/守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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