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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风衣

作者:张喆 来源: 时间:2018-08-05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灰色风衣

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天,我以次见到他,他穿了一件灰色风衣。
那时候我三岁,矮的只能看到他灰色风衣的一角。而他的脸则是模糊且不清晰的,妈妈曾说过我们有着相似的面容,于是我时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但是还是很难还原他的样子,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脸庞呢?
我三岁,他第一次拉起我的手,我害怕恐惧,因为我从未见过他,对他的称呼也是如此的陌生,那一年他的父亲因罹患癌症将要离世,他则从几千公里外来到我生活的这个小城,他带我去看他的父亲。老人干瘦如柴躺在用泡沫垫高的床上,这些泡沫能让他的身体得到一丝舒适。蓝色的氧气瓶虽已生锈但却安静的靠在床头就像老人的生命一样,即使已锈迹斑斑但还在努力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那时候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孤独无助的流泪,那时的我第一次明白,原来人有一天竟会老得像一张弓,原来生命的终点是这般脆弱无奈。
我趴到老人床边,母亲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叫“爷爷”于是我胆怯的叫了一声“爷爷”我的这两个字好像更加触及了老人的泪腺,他哭的更厉害了,我对待他的泪水显得茫然无措,我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不明白我们之间有怎样的交集,只觉得他是跟我外公同样大的一个可怜的老人。
后来穿灰色风衣的人把我抱起,那时我终于可以看清他的脸了,但如今想起来还是模糊不已,他对于我是陌生的,但却是母亲口中我应该想念的人。虽然那时我还不能体会“想”是什么意思,他带我去吃了冰淇淋和蛋糕,他与我妈妈说着什么,有关于我的,关于我妈妈的,但都是我不能理解的,如今想起来这些话就跟他的脸一样的模糊,我不能理解这些话,也不能理解他的脸庞。我的世界里只有那件灰色风衣如磁铁一般吮吸吞噬着我的记忆,让我不能忘怀。
他像变魔术一般从灰色风衣口袋掏出一只银白闪烁的口琴,吹了起来,那一刻我好像从口琴略显沉重迟钝的声音中理解了“想念”的含义。他也好像脱掉了灰色风衣,不再是灰灰的一团,而变得多彩。
突然,口琴声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件灰色风衣,而这个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世界变得透明得连一粒灰尘都不剩。
若干年后同样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天,我按下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我努力的想象他被灰色风衣掩盖住的脸,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而电话那头的世界与我毫无瓜葛。一切都随着大雪飘零,消逝,旋转,给我留下的只有那张模糊的脸庞和灰色风衣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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