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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场

作者:张喆 来源: 时间:2018-08-05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南市场

“南市场”原来不叫“南市场”而是叫“腾龙市场”,因为它位于塔城的东南角所以大家也就叫“南市场”了。南市场的特点就是杂、乱、脏,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不大体面的地方却成为了塔城的一大地标。只要是是塔城人要买个撒东西,那大家就会告诉你:
“去南市场看看吧,南市场有呢。”
在南市场大到家具小到调料,衣食住行所必须的都和南市场搭得上边,虽然是什么都有,但是质量嘛就一言难尽了。在我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给南市场起了个洋气的名字——“塔南非”意思就是“塔城市南市场非主流”的简称,尽管比起商场里的高档商品塔城人都不大能看得上南市场的地摊货,但是这个地方还是包含着许多塔城人生活回忆的。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去南市场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小时候一提到南市场我所能联想到的就是“过年”。因为一到过年外公则会去南市场采购一堆年货,平常的时候外公总爱让我坐到他那辆红色“飞鸽牌”自行车的车筐里,带我去南市场买好吃的。我也曾在多次外公送我去幼儿园的时候耍赖说不想上学,所以外公为了不让外婆骂就只好带着逃课的我去南市场先避避风头。那时候的南市场都是土路,晴天的时候自行车骑过能呛的人喘不过气来,雨天的时候泥巴则都沾到车轱辘上,车骑都气不动。一般我和外公去南市场都是直奔卖鱼卖虾的地方,老板是一个干瘦的老爷爷和我外公一样年轻的时候都是从浙江到新疆来支边的,因为都是老乡的缘故,外公每次都是来光顾他家。每次这个老爷爷都是操着一口浙江普通话做生意的,所以和周围卖羊肉的哈萨克族老板和小回回们在一起总是显得很突兀,但老头却不在意这些,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和隔壁哈萨克族老板学上一两句哈语什么的,外公每次去的时候都会用浙江话和他从前面的鱼缸聊到最后面的鱼缸,而我就趁这个时候蹲在鱼缸前看着这些大鱼们吐泡泡,这些鱼的气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得样子,一点都没有水族鱼缸里的鱼优美优雅,它们要不就是要死不活的翻个肚皮,要不就是无所畏惧的跳出鱼缸自杀。然而这些所谓的鱼缸都是用废旧的浴缸改造的,一个缸里最多只能放四五条鱼。缸里长时间没有洗结了一层厚厚的红锈,鱼缸外则是老板杀鱼时散落的一堆鱼鳞和鱼的内脏,这些东西和泥巴混合在一着实令人作呕,但外公却是兴致勃勃的向老板询问着,把所有的缸都看完,最后挑中了一条很大的草鱼。老板则利索的用网一捞,把鱼扔到木桩子上,用木棍打晕后,徒手把鱼肚子剖开掏出内脏,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顺手就递给我了,我看见袋子上粘着鱼鳞和血水说什么也不敢抓,最后只好外公把鱼绑好放进了车筐我们便辗转到隔壁哈萨克老板家卖肉了。一块块鲜红的用紫色记号笔标记着的肉挂在铁钩子上周围嗡嗡的飞满了苍蝇和蜜蜂,哈萨克老板波澜不惊地坐在柜台前任凭这些讨人厌的家伙们飞过来飞过去,时不时的问外公:
“哎~大叔你要撒样的肉,肥的嘛我们这有瘦的嘛我们这也有,羊的嘛也有,牛的嘛也有。”
外公看了半天说:“你给称上一公斤牛肉吧,要瘦瘦的那种。”
老板一边回答道“行呢行呢。”
一边从铁钩子上扯下一只牛腿,拿着刀笃笃笃的割下来一大块肉扔到了称上 。
“一公斤多一点,那个撒我就收你一公斤的钱行了,下次再过来就行了。”
老板说道便把肉装好系在了外公车把手上。卖完了最重要的两个东西,我和外公便开始推着自行车闲逛了,我们从卖吃的的市场穿梭到卖衣服和箱包的市场,整整三百多米的一条路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包,包的上面巧夺天工的绣着平常只有在商场里才能看到的牌子,而卖的价钱却比商场里卖的要便宜不知道多少钱。但就大家心知肚明这些包都是假的还是有很多人会去买,这些人大多都是工地上打工的人或者是学生,对于打工的人来说只要能够装他们的家当就行,而对于学生来说就算不是真的名牌货只要能满足她们的虚荣心就行,即便是这些几十块钱的东西买回去用不了几次就会坏。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卖衣服的店了。和箱包一样,这些衣服也都是成堆成堆的胡乱的挂在店里的,门口的大喇叭还会用机械嘶哑的声音喊道:
“羊毛衫,羊毛裤,减价了,减价了原价八十八元,现在只要二十八元!”
像这种减价了的店人多的都找不到老板在哪,而还有一些店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女老板则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嗑瓜子,时不时的和隔壁家卖童装的老板娘聊个天。除了来来回回的行人以外路上还有一些光着屁股拿着水枪追逐打闹的孩子们,有一个小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吃差不多和我一样大,披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嘴边还有刚吃完雪糕没有擦干净的巧克力渍,淡黄色的短袖上则是大点的油点,但是她穿了一双我从未见过的透明的凉鞋,那双凉鞋好看极了,整个鞋底都是透明的,就像果冻一样。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久,想着回去一定要给妈妈说让妈妈给买,刚想着便看到旁边一家鞋店门口摆着一双一摸一样的凉鞋,我便拉着外公死活不肯走,非要买那双凉鞋,外公拗不过我只好给我买了。谁知道没穿几天就坏了,坏了我也舍不得扔只好放在哪里,母亲每次看到那双鞋都会叨叨外公让外公不要随便给我买东西。但南市场不一定所有的东西质量都不好,学前班时母亲在南市场的布匹店里给我买了个很便宜的被套我一直用到了现在,还有我们家的垃圾桶和碗都是十几年前在南市场买的到现在还用的好好的。
这几年塔城建起了新区,南市场那一片都要拆迁了,原来卖肉和卖鱼的老板都搬走了,今年新年的时候只剩下主街道上还有一些买锅碗瓢盆的杂货店和粮油店,其余的地方出了臭气醺天的垃圾和凌乱的砖头以外再无其他。天空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南市场像个原来的新年一样挂起了很多对联,街边卖对联的小贩将手插进口袋里冷的直跺脚,过了好久才会有几个人问问看他对联怎么卖,卖的价位高一点了那人便转头就走了。八十四岁的外公早就不能骑自行车了,而且还患有老年痴呆症说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但他虽然糊涂却不忘快过年的时候提醒母亲:
“小秀,快过年了,别忘了去南市场买点鱼和肉”。
母亲则不耐烦的回答道:
“爸,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南市场拆掉了,上哪买去呢?你总是记不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的,即便是在塔城这样一个发展节奏如此缓慢的城市里,也是如此。我对这些变化总是无法总结出来惆怅又高深的句子,但是当曾经存在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时,我也只能默默回忆起它曾经风光热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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