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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头

作者:张喆 来源: 时间:2018-08-05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老杨头

老杨头七十多岁了。
许多年以前,我家开商店时,他便是我们家的“老顾客”。那时他已经从市政府退休多年,但每天看见他时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打上一条红色的领带,鞋子总是亮的反光,从鞋面上可以清晰的看见他褶皱的大长脸。脸上的五官总是簇拥在一起,严肃又呆滞。他的面部肌肉好像是失去了“笑”的功能,每次他带着那张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脸,走进我家商店时,我都感到十分的害怕。老杨头进门后盯着我头顶货架上的烟看了许久才郁郁地问了一句:
“***不在?”我摇了摇头。
“拿包红雪莲”老杨头接着说。
“红雪莲”是我们店里最便宜的烟,只卖两块钱。老杨头抽烟的喜好和他面部的表情一样的一尘不变,所以母亲每回都回叨叨:
“老杨头这么有钱,抠门的要死,天天就抽红雪莲。对面工地上打工的抽的烟都比他好!”母亲絮叨完在老杨头每次来买烟的时候还是会笑嘻嘻地把烟递给他。老杨头有一个习惯,就是买完烟一定要坐在我们店里抽上个五六根再走。和往常一样他找了个离柜台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紧锁着眉头吞吐着烟圈,一句话都不说,时不时的还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根烟燃尽了后,他便冷不丁儿的来找我聊两句,先是问我学的怎么样,我说:
“凑合”。
“小学就凑合,你以后咋办?我孙子在内地每次考试都是A”老杨头波澜不惊地说。
我懒得搭理他。见我不说话他便到隔壁“老回回”的商店看一群老头儿们下象棋去了。老杨头只是看,自己从来不会去下上一局。万一输了还得掏个一块两块的,老杨头哪能舍得。
老杨头总是独来独往的,他的妻子和他离婚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子女也都不在身边,他这古怪的性格即便是天天与他在一起看棋、下棋的老头儿们也不愿意和他来往。每天他除了来我家店里买烟以外,还会步行到附近的菜店里卖几颗青菜和白菜。但这些从他蓝色的环保袋里探出头来时,便能看到不是冻坏的就是焉了的。这些不太好的蔬菜,老板都会给他便宜几毛钱。又过了几年,老杨头便不在我家买“红雪莲”了,因为“红雪莲”停产了。他改抽五块钱一包的“红河”老杨头便会抱怨几句还是“红雪莲”好抽。
我家商店在我上高中后就没再开了,从那以后便很少能见到老杨头。直到今年冬天路过我家原来商店的时候又遇见了他,他显然是已经认不出我了。如今看见他我还是莫名的感到害怕,也没有叫他,倒是他原来笔挺的西装换成了黑色的运动衣,看不出原来那个不服老的样子,蓝色的环保袋依旧提在手中,神情还和原来一样。现在的他疲惫倾颓的样子,已全然是一个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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