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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的事

作者:张喆 来源: 时间:2018-08-05 阅读: 字体: 在线投稿

墓地的事

在新疆到如今还保留着土葬的风俗。所以往城市稍微边缘一点的地方走去,便可以看见成群的墓地。汉族的墓地与穆斯林的墓地大多是分开的。汉族的墓地在塔城周边的“阿西尔乡”。钢筋水泥砌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大门上面写了“安息园”几个大字。而穆斯林的墓地则分散在各地,我所知道的在我们“三中上坡”再往上走一些便是穆斯林的墓地了。这些墓地的形状与汉族人的也大不相同,好一点的墓地除了用土堆起来以外还会用铁皮包上类似于清真寺的外围,除此之外还要围上类似于花坛栅栏似的外围,庄严而又不失精致,感觉逝者真的会在里面生活一样。我们家的老楼房的院子里有很多少数民族,时常会在某天阳光明媚的清晨被哭声吵醒,趴在窗户上往院子里一看,摆满了板凳,还停放着白色漆的的有半圆顶棚的担架床,便知道对面的那栋楼里又有人去世了。我曾以为那个白色的担架床就是死者的棺材,后来才知道穆斯林的信仰来说,死者在死后需要全身裹上白布便可以下葬,根本没有棺材这一说,白色的床只是用来抬死者的工具而已。这些死者的家属就这样坐在院子里,如果有人来慰问,便要装出痛苦流涕的样子来表达悲伤之情,但人走了以后,便又像没事人一样叽里呱啦的聊起天来了。除此之外院子里还会用砖头搭起简易的炉灶,到了中午便要宰一只成年的羊来招待宾客,对于他们来说杀一只羊就和杀一只鸡一样简单,刚在屋子里听到羊凄惨的叫声,过一会在跑到窗前看的时候羊的皮已经完整的被剥下来了。就这样哭天喊地了一天,第二天便可以看见死者的亲属又打扮得很洋气高高兴兴的出门上班去了。每次院子里有人去世我都十分好奇死者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每次当我听见家属的哭声时,只有那个白色油漆的担架床孤零零的摆在那儿了,我时常会想,没有棺材包裹着的死者会不会觉得地下凉,石头铬。他的墓会不会有漂亮的铁皮和围栏包裹着,他其实就躺在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他会不会知道他的离开对于他的亲人来说并不是那么悲伤的一件事呢?但每次这种想法只是想到这便戛然而止了。我们总是在活着的时候无法回答死亡的问题,而当我们死去的时候,对于死亡的答案又随着我们的离开而离开了,零几年的时候在穆斯林的墓地旁边开了一个度假村,因为离我家近所以母亲请朋友吃饭的时候就会定在那里,度假村与墓地只有一墙之隔,母亲朋友的孩子比我大许多,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已经上初中了,她会凑在我的耳边,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对我说:
“你知道吗?我有一天晚上在这里吃饭的时候看见过一个穿着白衣服嘴角流血的女鬼。”
吓得我后背一阵发凉,我却深信不疑,母亲总是给我说小孩子不要去墓地跟前,即便是清明节给家里人上坟母亲都不会带我去。但是她的话却让我十分好奇,于是我们偷偷的背着正在吃饭聊天的大人们,翻过那堵墙,准备一探究竟。那时正值下午,太阳还未落山。我们提心吊胆的看着眼前一个一个隆起的小土丘,还有土丘前墓碑山的阿拉伯文字,感觉下一秒好像就会突然又个女鬼从土丘后面冒出来似的,但是等了好半天却没有看见女鬼,倒是听见了几了男孩子的声音,但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人,声音的方向好像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我们壮着胆子又往墓地里面走了走,原来墓地那边居然有一个地势较低的河谷!绿油油的草地与墓地的黄土相差甚远,草地上歪歪扭扭的立着一个生锈废弃的足球门,几个跟我差不多的大的哈萨克男孩在草地上追逐着一颗足球,神情专注而坚定,他们好像并不知道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群沉睡着的人们,他们依旧吹着口哨,看见球踢进球门便欢呼雀跃,浑身上下散发着生命的活力,我们傻傻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男孩子,似乎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背后那一个个隆起的小土丘,男孩们结束了一场球赛看见了我们,便奋力的向我们吹口哨,太阳渐渐接近了地平线,晃的我们看不清坡下男孩们的脸,只能听见响亮的口哨声与周围空气之间的阵阵回声,那种感觉既吵闹又寂静。死亡好像在我的心中不在可怕神秘,想到有这样温暖的阳光洒在这一个个小土丘上,在地下沉睡着的人应该会感觉很温暖吧。思绪正无意识的神游。忽然听见母亲喊我的名字,便回过神来,之间母亲眉宇之间略显担心道: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我不是给你说过小孩子不要随便到墓地跟前嘛,以后不许这样了啊。”
我只好嘿嘿一笑,并不解释什么。
前两天和上海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会聊起冥葬方式,当她们听到我说起新疆还在实行土葬的时候,不由得惊讶起来,眼神中透着一副恐怖的表情。在她们眼中土葬和诈尸总能联系到一起。但我却觉得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跟能体现人的存在和死亡的延展性,因为它是一种与土地交流的一种方式,生命在微生物的分解中一点点的消逝,而比起放在冰冷柜子里的骨灰盒来说,那一个一个在阳光下隆起的小土丘正是在一片寂静中叽叽喳喳的向活着的人说:‘我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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